第61章 東華有為

  第61章 東華有為

  天色終於徹底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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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抹橘紅沉了下去，整座東道場仿佛在一瞬間被黑暗吞沒。

  緊接著一聲低沉的震顫自八隻蟾口中響起，千百道流光同時自蟾口中噴薄而出，直衝穹頂。

  那些白日裡用於投影的明光鏡同時翻轉，鏡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講整座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彩條漫天落下。

  紅的、金的、銀的，在夜風裡打著旋兒飄灑下來，落在看台上、落在擂台上、落在陸鳴岐的肩頭和發間。

  直到這一刻，陸鳴岐才真切意識到，自己真的贏了。

  「陸鳴岐！陸鳴岐！」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吹口哨。

  有老己的幫助，他很輕鬆就找到了親友們的身影。

  令儀和祁姑娘在遠端衝著他招手，爺爺故作姿態地坐在蒲團上笑，百藝坊的街坊鄰里在為他吶喊。

  幾千人同時爆發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整個人裹在中間。

  他想起兩個月前他還縮在藏書樓的角落裡刷題，那時候誰能想到他能站在這裡？

  「表現還算不錯。」

  識海里響起黑星星的聲音，難得沒有陰陽怪氣。

  「謝前輩誇讚。」

  陸鳴岐也難得沒跟她貧嘴。

  「雖說天賦是次了些，好在腦子還算好使。」

  「比前輩都好使的腦子，如何不算天賦呢？」

  「滾！換我來根本不需要如此驚險，你懂不懂什麼叫碾？」

  「贏了就好啊。」

  陸鳴岐在心裡嘿嘿一笑。

  是啊，贏了就好啊————黑星星想，這才是這小子正式修行的第八天呀。

  高台之上，顧守正與許伯安兩位山長已經在為陸鳴岐牒名前綴上到底是該刻江潯學舍還是碧柳學舍吵了起來。

  最終還是丁守拙下了定論，就刻江潯二字便好。

  他一躍而下，輕飄飄落至陸鳴岐身前。

  陸鳴岐拱手行禮。

  丁守拙卻將他扶起：「今日是你揚名之時，就該站直了說話。」

  話罷他取出一支細如松針的金筆，親自在潛龍玉牒上刻下了「江州、江潯、陸鳴岐」七個字。

  寫完最後一筆的瞬間，玉牒表面的靈光驟然一盛，隨即迅速收斂，化作一片沉靜的光澤。

  丁守拙將玉牒舉起，面向滿場數千觀眾，朗聲道：「潛龍玉牒，乃天庭兵部所設，專為遴選有勇有謀之青年俊彥。

  「今江潯陸鳴岐，於牒會中力壓群英，智勇雙全，堪當此名！」

  更加激昂的歡呼聲如大浪般襲來。

  散會之際，丁守拙親自發話，誰都不要打擾新科潛龍休息。

  以至於那些想要邀請陸鳴岐共進晚宴的大人物們，一個個都只得打消念頭。

  不過陸鳴岐還是去親自感謝了顧守正，顧守正儼然已經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學生，表示往後遇到一切困難隨時都可以來找他。

  自家江潯學舍的山長許伯安也仿佛才知曉自己的學生里還有這等人才，誠邀陸鳴岐在簪花會上作為菁華學子發言。

  直白點，就是希望陸鳴岐在畢業典禮上作為優秀學生代表講點話。

  陸鳴岐自是沒有拒絕的道理，甚至在兩位山長身邊，還順便在江潯學政司掌司黃大人面前露了個臉。

  黃大人對他的印象極好，居然還撥了三千天元的獎金以及一塊牌匾給他，並且明日就會送到他府上。

  這些原本應該都不包括在潛龍玉牒的獎勵之中，但無疑代表了江潯仙督府對這位優秀後生的認可。

  陸鳴岐相信以後有這份認可在，他要在江潯做什麼都會得到諸多便利。

  只是這些大人物們似乎都誤會了一件事—陸鳴岐從不把自己當成一位武將看待，他們卻將武道天賦視為了陸鳴岐最大的天賦。

  不過並沒有關係，陸鳴岐相信這份觀念很快就會被糾正過來。

  就在明天。

  為了這項籌備七日、幾乎占去他所有休息時間的計劃，他甚至連享受這份榮譽的時刻也得推延。

  不過有的時候稍微憋一憋，餘韻才能更加悠長不是嗎？

  翌日。

  「賣報！賣報！《江潯日報》特刊！新科潛龍榜首陸鳴岐身世大揭秘！」

  「草根逆襲！百藝坊老街飛出真金龍！快來看看吶！」

  報童清脆的吆喝聲穿梭在大街小巷，還沒跑出半條街，臂彎里厚厚一沓報紙便被一搶而空。

  老槐街的清風茶莊向來是江潯城消息最靈通的集散地之一，此刻雖是上午，露天茶攤上卻早已座無虛席。

  「痛快！真是痛快！」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人猛地一拍大腿，將手中的《江潯日報》轉給旁人，唾沫橫飛地對著同桌的茶客們說道：「你們瞧瞧這上面寫的！這陸鳴岐，根本不是什麼世家權貴子弟，人家就是咱們西城百藝坊老街上，一家叫做老陸舊物修造坊」的掌柜孫子！正兒八經的草根仙民！」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笑容甜美的少女也湊了過來，滿臉唏噓道：「這報上寫得明明白白，那趙雲瑾是誰？那可是咱們江潯靖安司掌司家的貴公子，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

  「可結果呢？還不是被咱們這平頭老百姓出身的陸鳴岐給拉下了馬！」

  眾茶客聞言，皆是錯愕怎麼在這粗茶之地混進一個這般青春靚麗的少女。

  但少女氣質靈動親切，倒叫這些平日裡粗聲大氣的漢子們非但不覺反感，反而覺得有個這般水靈討喜的小姑娘加入閒聊，是件渾身舒暢的美事。

  「這才是真本事啊！」一位年邁的茶客也是感嘆，「沒有天材地寶餵養，沒有高深莫測的家傳功法，硬是靠著自己的努力，在這等盛會上一鳴驚人。這不比那些耀武揚威的公子哥強出百倍？」

  「百藝坊————老陸舊物修 坊————」

  少女若有所思一般已經摸起了下巴，兩眼放光道：「這地方以前可是冷清得很，如今出了這等潛龍，那還了得？不行，等會兒我得去那條老街上轉轉，親眼瞧一瞧這陸潛龍是個什麼面貌！」

  「同去同去！我聽說那百藝坊的手藝人其實各個都有絕活，好像賣得還便宜。今日說什麼也得到那老街上去光顧一番！沾一沾龍氣」！」

  人們總是對這種底層逆襲、以弱勝強的敘事毫無抵抗力。

  一時之間，「百藝坊」這條本已逐漸淡出大眾視野的老街，瞬間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熱的焦點。

  然而，比起這令人津津樂道的草根逆襲故事，更讓全城人感到震撼與詫異的，卻是這期日報第二版面上的東西。

  那是一篇《江潯日報》採風官對新科潛龍陸鳴岐的深度訪談。

  採風官問：「陸潛龍，昨日你在擂台上大放異彩，背上那擷光二字更是引人矚目。這是否是你早有預謀，暗示要在最後以一記明光術一錘定音？」

  陸鳴岐答：「那倒是大家誤會了。明光術只是一時應變，這擷光二字，實則是我的突發奇想——它其實是我最近一直在研究的一件法器的名字。」

  「什麼？法器？！」

  人群中爆出一陣驚呼。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這個奪得潛龍之名的十八歲少年，居然不止能打，還會製造法器？

  採風官驚嘆：「你竟然還會製作法器？」

  陸鳴岐答：「談不上精通。您剛也問過了，我家是開舊物修造坊的。我從小就在廢棄的陣盤和零件堆里打滾，耳濡目染，拆拆補補，對這法器構造自然就比旁人多添了幾分興趣與拙見。」

  採風官問：「那不知這名為「擷光」的法器，究竟是何等寶物？」

  陸鳴岐答：「是一塊傳訊玉圭。」

  「傳訊玉圭？」

  讀報的人此時都生困惑，傳訊玉圭在東天庭雖然緊俏，但也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件，更何況它跟「擷光」怎麼也搭不上邊啊。

  然而，日報上的採風官顯然問出了全江潯百姓的心聲。

  採風官問：「可傳訊玉圭與擷光二字有何關聯？」

  陸鳴岐笑：「這便是我的一點奇思妙想了。擷光二字，實則是取截取留影陣之光的意象。傳統的玉圭只能傳音或是留字，而我這擷光靈圭，則是在其中精巧嵌套了改良的留影陣紋——它不僅能聽聲，更能見影！」

  採風官問：「陸潛龍可以具體展開講講嗎？」

  陸鳴岐答：「萬物皆有其理。在我看來，聲音與文字可以傳遞消息，畫面如何不能？

  所以，傳訊玉圭不該只是一個順風耳，它還能是一個千里眼！

  「基於此念，我便用留影石來作為捕捉景象的陣眼，用於記錄眼前的光景，再輔以改良的留影陣，將這捕捉到的畫面轉變成靈氣。

  「最後，只要把這股靈氣傳輸給另一塊同樣嵌有留影陣的擷光靈圭，便能用對方玉圭上的留影石將畫面完美復現出來！

  「您不妨想像一下這項功能的妙處：您出遠門遊歷，偶遇了震撼人心的名山大川。以往您只能在玉圭里口乾舌燥地向家人描述它有多美，家人也難以身臨其境。

  「但如今有了它，您大可直接擷光留影，將眼前的壯麗之景瞬間傳給萬里之外的親朋摯友，讓他們與您同看一輪明月，共賞一片花海！」

  此時此刻，茶攤上的所有仙民都因陸鳴岐這份創想而感到震撼。

  「我的老天爺啊————那西靈圭賣得再貴，也就是聽個響！若是這擷光靈圭真能讓人瞧見萬里之外的活人活景，那特麼可真是人人都是千里眼了啊！」

  「若是真有這等寶貝，老子以後去外州跑商，想家裡的婆娘和胖小子了，豈不是隨時隨地掏出玉圭就能看上一眼？！」

  茶客們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加速。

  根本不需要多費口舌解釋，只要稍微有點常識的仙民，都在瞬間明白了這項功能的恐怖之處，一個嶄新的仙界即將拉開帷幕。

  「大家快看吶，陸潛龍這最後一段話說得簡直太好了！我人族修士，就該自強！」

  那靈動少女忽地站起高呼，又將大家的視線往最後幾句對談上引—

  採風官震撼：「陸潛龍為何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創想，想要去研製全新的傳訊玉圭呢？」

  陸鳴岐答：「實不相瞞，咱們東天庭雖然萬業興盛，但在法器這一途，卻始終被西天庭壓制一頭，其中這傳訊玉圭更是被占據大頭。

  「西靈圭固然好，可那終究是靈族的驕傲，不是咱們人族的底氣。

  「我輩東天庭仙民，受天庭教化，理當自強！我陸鳴岐雖只是個從廢品坊里走出來的窮學生，人微言輕，卻也心存宏願。

  「哪怕力量微薄，我也想向世人證明咱們東天庭的仙民，靠自己一樣能造出冠絕天下的法器！而無需高價買他西天庭靈族的法器！

  「這擷光靈圭—便是我陸鳴岐的一點赤誠之心！」

  「好！說得好！好一個不靠別人！」年邁的茶客眼眶通紅。

  「能打有個屁用啊！這才是咱們東天庭的有為兒郎！這才是真正的潛龍啊！」賣早餐的胖老闆激動不已。

  「說得對！憑什麼讓西天庭把咱們的錢全賺走了？咱們東天庭的人，就該用東天庭自己造的靈圭！」文質彬彬的書生振臂高呼。

  「不管這光靈圭賣多少錢，老子砸鍋賣鐵也要買一塊！就沖陸潛龍這份壯志，我絕不含糊！」商賈模樣的茶客拍案而起。

  在草根逆襲的傳奇色彩加持下，陸鳴岐在這些江潯市井仙民眼中的形象，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贏得擂台的青年俊彥。

  他搖身一變，儼然成了一個要挺起東天庭脊樑的少年英雄！

  「誰知道這擷光靈圭到底是在哪兒賣的？！我現在就去！」

  「去百藝坊！陸潛龍是百藝坊出來的，去那條老街上問，肯定能問出名堂！」

  這一刻，無數看完報紙的江潯仙民，無論是為了瞧一瞧這草根潛龍的真容，還是為了見識一下那擷光靈圭的玄妙，此刻都瘋狂地朝著城西那條破舊的百藝坊老街涌去。

  一場始料未及的風暴，正以陸鳴岐奪得潛龍牒名為起點，開始席捲江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