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欺人太甚
天還沒亮，陳超就醒了。
他看了眼手錶，快五點了。
窗外頭還黑著，王春梅蜷在他懷裡睡得正沉，陳超沒捨得吵她，輕輕把手抽出來，坐起身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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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下炕王春梅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他在穿衣裳，一下子就清醒了，撐著胳膊坐起來：「你要走了？」
「嗯，得趁早回去，免得被人撞見。」
陳超系好扣子，回頭看她，壓低聲音叮囑道：「春梅，今天斷關係的時候，記得動靜鬧大一點。」
王春梅愣了一下：「鬧大？」
「對。」
陳超正色道：「越大越好，最好讓全村人都來看。」
「有人見證，往後你爺奶他們再想賴上你，也沒那個臉，大隊那邊我爹也好說話，不然你悄沒聲地斷了，旁人不知道，還以為你不孝，咱也不占理兒。」
王春梅抿了抿嘴，眼裡閃過一絲明白，重重點頭：「好！」
「行，那我走了。」
陳超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去城裡報到之後，安心住著，等我回來。」
王春梅拽著他的手捨不得松，小聲說：「你當心點。」
陳超沖她笑了笑，翻身從窗戶跳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牆外面。
.......
早上七點半，日頭爬上了樹梢、
村子裡熱鬧了起來。
家家戶戶冒起了炊煙，有人蹲在門口刷牙，有人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吃早飯，雞鳴狗叫的，生氣十足。
忽然，王家院子裡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王家老太太扯著嗓子嚎，半個村子都能聽見：「死丫頭！誰叫你喝棒子粥的！這玩意兒是你該喝的嗎？賠錢貨，命賤還想吃好的！」
院子外頭，幾個正蹲著吃飯的村民一愣，紛紛抬起頭往王家方向瞅。
「大早上又罵上了？」有人小聲嘀咕。
王家院子裡，王春梅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
她面前的地上，一碗棒子粥摔得稀碎，粥水淌了一地，王家老太太叉著腰站在堂屋門口，臉拉得老長。
旁邊老爺子叼著菸袋，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嬸從西屋探出頭，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就是，一個丫頭片子這麼金貴，早上喝點水墊墊肚子就行了，還喝棒子粥，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二叔也跟著走了出來，皺著眉頭訓斥道：「春梅，你咋這麼不懂事？家裡糧食多金貴你不知道？你爺奶都沒喝呢，輪得到你？」
王春梅攥緊了手裡的窩頭，指節發白。
她掃了一眼這一家人，咬了咬牙，眼神別提多恨了！
可王家老太太不依不饒，上前一步指著她鼻子罵：「你那什麼眼神？不服氣？我告訴你，這個家有你口飯吃就不錯了！」
「你爹娘死得早，要不是我們老兩口心善收留你，你早餓死在外頭了！你還敢偷吃？」
「我沒偷吃！」
王春梅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天不亮就起來挑水、餵雞、掃院子，忙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白天還得去大隊上工，喝一口粥咋了！」
「你還敢頂嘴！」
老太太抄起牆邊的笤帚就要打。
這時候，院牆外頭已經圍了七八個人。
村裡的婆娘們端著碗，一邊扒飯一邊探頭往裡看，議論一片。
「這王家也太不像話了，春梅那丫頭多能幹啊，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連口粥都不讓喝？」
「可不是嘛，上次大隊修渠，春梅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工分還沒她二叔家一半多，全讓老兩口扣下了。」
「嘖嘖，親孫女，跟撿來的一樣，以前春梅他爹娘在的時候，老倆口就喜歡小的，現在一看還真是。」
......
院裡，王春梅的二嬸又添了一把火。
「娘，別跟她廢話了，讓她把粥賠出來，今天的早飯別給她吃了！」
王春梅的二叔也哼了一聲：「對，餓她一天，看她還老不老實。」
王春梅聽著這一句句，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臉，忽然笑了。
那笑看得王家老太太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王春梅猛地抬手，將手裡的筷子往地上一砸，彈的老高，差點落到老太太腦袋上。
不等老太太發作，王春梅大叫一聲：「你們欺人太甚！」
王春梅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院子都跟著震了一下：「我娘死了，我爹沒了，你們占了我爹的房子，占了我爹的地，這些年我當牛做馬伺候你們一家老小，你們給我吃的是啥？是糠！就連泡菜都藏著！你們還是人嗎？」
她指著王家老太太，手指都在抖：「你口口聲聲說養我，我一年掙的工分呢？全進了你們兜里！我連一件新衣裳都沒穿過！你們倒是年年換新的！」
院子外頭，人群一下子炸了鍋。
「哎喲，真的假的？工分全扣了？」
「這王家也太黑心了...」
「春梅這丫頭，可憐啊。」
王家老太太被當眾揭了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哆嗦，指著王春梅罵：「你...你個白眼狼！你給我滾！滾出這個家！」
王春梅的二叔也惱了，上前一步：「對！有本事你就滾！離了我們家，你遲早餓死在外頭！」
二嬸在旁邊冷笑：「就是，一個丫頭片子，真當自己有多大能耐？你要是有出息，現在就滾，別賴在我們家！」
院子外頭，有人搖頭嘆氣，有人看得津津有味，但沒一個人上來勸。
王春梅看著這一家人的嘴臉，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好，這話是你們說的。」
她轉身就往屋裡走，王家老太太一愣：「你幹啥去？」
「收拾東西！」
沒過一會兒，王春梅就出來了，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胳膊底下夾著一個小布包，裡頭就兩件換洗衣裳。
她站在院子當中，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又看了一眼院牆外圍觀的村民，喊道：
「各位叔伯嬸子都聽見了，王家今天把我趕出來了，從今往後，我王春梅跟王家，一刀兩斷！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再也不欠他們什麼！」
聽到這裡，王家老太太冷笑一聲：「行啊，你走！走了就別回來！我看你能混出個什麼名堂！」
二叔也在後頭嗤笑：「對，有本事你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王春梅沒再理會，挺直了腰板，一步一步走出了王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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