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
濃煙已經徹底散盡,房間裡面只剩下滿地狼藉,丁弘逃走之後,警方的技偵人員正在房間裡有條不紊地勘察取證。
二十分鐘後,三環路上,一輛黑色的紅旗在車流中平穩行駛。
紅旗車內,後排的馬局對著耳麥沉聲下令:「各組注意,立刻鋪開網格搜捕,全線封鎖京北所有河道、溝渠、人工湖沿岸,所有下水檢修井口安排人值守。沿路卡口升級盤查,重點排查涉水車輛、蘆葦灘與堤岸死角。此人是情報老手,發現可疑蹤跡第一時間上報,不要擅自近身。」
步話機中,各組的回覆接連傳來。
聽完每一條反饋之後,馬局微微呼出一口氣,餘光瞥向身側的傅承戈。
傅承戈面無表情望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街影,霓虹光影映在車窗玻璃上,卻照不進他那死水般的眼底。
「別抱太大希望。丁弘能提前布下了這條通道,說明給自己留的退路不止一條。他在京北深耕這麼多年,暗處的人脈和備用落腳點,沒人能摸清楚。就算你們封死眼下這些出口,他照樣能找到別的路子脫身。」
話音落下,馬局久久沒有出聲,那張嚴肅沉靜的臉在昏暗的車廂內愈發晦暗難明。
兩個系統各自獨立,牽一髮而動全身,在沒有極其確鑿的證據的情況下,他不能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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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貿然行事,掀起他壓制不了的風波,那牽扯的將會是整條鏈上的人。
無奈之下,他只能保持觀望,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對方一點一點把局織死。
直到809專案組成立,傅承戈入組。
這小子亂拳打死老師傅,從來不把什麼體系、人情、規矩放在眼裡,做事向來我行我素。
別人不敢走的路他敢走,別人不敢得罪的人他敢得罪。
馬局神情複雜,不知道該對他這份出類拔萃的研判意識表示讚揚,還是該對自己這麼多年的刑警生涯表示唏噓,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剛冒出頭的毛頭小子。
「看來我還真的是老了!」沉默漫延了好幾分鐘,馬局終於搖頭髮出了沉重的感慨,「幹了一輩子,讓一個毛頭小子比下去了,哎!」
傅承戈斂回窗外的視線,端正坐姿靠向椅背,雙手抱在胸前,正色看向馬局:「現在可以告訴我,時淺為什麼會去幽靈那邊,還有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馬局閉了閉眼,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又重新戴回去,凝重道:「你和秦放去往馮家溝的那天,我在審訊時淺的時候,用筆敲出了一組摩斯密碼。消息內容是,有一夥跨境毒梟即將進行交易。」
馬局喘了口氣繼續說:「我懷疑隊伍里已經被對方安插了眼線,明著交談、留下筆錄都有泄密的風險,只能用這種旁人聽不出端倪的方式傳訊。我跟她約定,若是她願意潛入幽靈那邊做內應,伺機端掉整條販毒鏈條,就順著我的話接下去。」
傅承戈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直勾勾盯著對面。
「按原定計劃,我會把時淺連同相關證據一併移送公安廳,押解途中由她尋機脫身,我再同步對外發布通緝令。只是我沒料到,幽靈竟敢直接劫下警車。但換個角度說,這反倒陰差陽錯,把這場戲坐實了。」
馬局一字一緩緩道,「時淺打入對方做內應的這件事屬於極高機密,知情人極少,已經獲得了上面的批准。出於時淺的個人原因,她本人也願意配合,完成這次臥底任務。」
「......」
「我眼睜睜看著那五個人接連暴露,看著他們一步步落進圈套......」
「我好不容易才有活下去的機會,絕不會跟你回去,把後半輩子耗在監獄裡。」
「我們的緣分已經盡了......」
無數聲音在耳膜同時震盪,傅承戈扶著額頭,慢慢埋下頭,骨感分明的手指深深插進濃密的頭髮里。
他緊捂著嘴大口喘息,極大的喜悅和痛苦在胸腔里瘋狂撕扯,像是要把內臟都要揉碎,疼得他快要窒息。
傅承戈強忍著那股窒息的力量,慢慢呼出一口氣,黑白分明的眼珠泛上一層紅,盯著馬局嘶啞發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局側頭看向車窗外連片的夜色,車燈一閃而過,從老花鏡縫隙處發出鋒利的光,底色卻是悲涼的。
「十年前,情報小隊的指揮員馮斌收到一條線報,說六名隊員裡面,有人已經被策反。」他慢慢開口,「馮斌當即叫停專項行動,暗中核查小隊裡每個人的底細。可是……」
說道這馬局沉重地低下頭,話音頓住。
車廂里的氛圍沉得窒息。
隔了片刻,他才繼續往下說:「那條線報本身就是對方布下的假餌。被策反的從來不在小隊裡面。馮斌依規展開清查,恰好落入圈套。每一次核查、每一次比對,都等於主動把全隊所有人的身份痕跡,一點點送到對方手裡。等到他們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傅承戈聲音發緊:「被策反的人是丁弘。」
馬局閉眼深吸氣,點了點頭:「我也是出事之後才開始懷疑他,可一直沒有證據。」
「後來呢?」
「當時的局勢已經無力回天,」馬局說,「萬般無奈之下,小隊幾人私下商定,保時淺留下。她離幽靈最近,也只有她,可以借著幽靈對她那份特殊的情感,繼續推進行動,完成這場臥底任務。」
傅承戈穩住沸騰的情緒,鼻尖酸澀:「也就是說,不是時淺眼睜睜看著他們赴死,是他們五個人,主動選擇把她留下來,讓她獨自繼續完成任務。」
馬局顫抖著眼皮閉上,重重點頭。
傅承戈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是為利劍小隊慘烈的抉擇而震顫,還是為時淺隱忍堅韌的堅守而心驚,亦或是共情馮斌這麼多年困在無從解脫的自責和煎熬里。
但凡經歷過這種絕密潛伏任務的人都清楚,不管是潛伏的情報人員,還是沖在一線執行任務的人,能活下來帶走秘密的那個,才要背負一輩子卸不掉的枷鎖。
馮斌身為指揮員,只是恪守情報行動的規矩,追查內鬼。
那是他分內的職責,可他萬萬沒想到,正是這一步踩進了敵人布好的陷阱,親手推著整支小隊走向覆滅。
敗局落定,退路斷絕。
五個人,沒有一個選擇屈膝求饒,也沒有一個倉皇逃亡。
於他們而言,信仰重於性命,任務高於生死。
而時淺心甘情願背負起說不清的嫌疑與罵名。
不能解釋,不能辯白,她活著,就要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守到自己也被忘掉的那天。
知曉真相的,僅有寥寥幾名軍方高層。
為守住整條絕密臥底鏈條,護住尚未暴露的暗線,他們只能把這樁悲壯的往事永久封存,任由時淺一個人扛下所有非議,獨自往前走。
「事實證明,無論到什麼時候,時淺都是一名頂尖的情報員。」馬局沉穩的聲線拉回了傅承戈震驚的思緒,「她已經為我們提供了一條非常重要的情報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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