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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老婆愛吃甜食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舉國百廢待興。

  距離京北大概六百公里的L省和H省交界線的一座小城。

  這裡高爐徹夜通紅,生產線日夜轟鳴,國營大廠是人人削尖腦袋爭搶的鐵飯碗,撐起了早期工業體系的骨架。

  直至八十年代,這裡依舊盛景不減。

  可時代浪潮猝然轉向。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下崗潮席捲整片工業區,轟鳴的機器次第沉寂,往日熱火朝天的廠區繁華落盡,一日日蕭條下去。

  馮斌退伍之後,便回到了這裡。

  馮凱,今年三十八歲,是凌遠市下屬馮家溝的住戶,地處於大山裡面。

  除了傅承戈緊急調來的高馳,跟著過來的還有養好傷的丁修傑。

  

  杜若風被鄭天雷強硬留在旅里訓練新兵,沒能一同前來。

  馮家村基礎條件薄弱,沒有什麼就業機會,年輕人全都往外打工謀生。

  久而久之村里人煙稀少,剩下的基本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兒童。

  村里唯一的一所學校,只有十幾名學生,而馮凱,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兼老師。

  地方小,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那消息就像是長了腿,從村東頭傳到村西頭,連頓飯的工夫都用不了。

  所以商量過後,他們決定把傅承戈那台巴博斯 G700寄存到別處,換了便裝坐著高馳開來的黑色吉普,去往馮凱所在的學校。

  學校的教室是村里辦事處臨時改的,高年級和低年級混在一起上課。

  吉普車順著山路顛簸整整三個小時後,終於是在一處掉了色的鐵門前停住了。

  傅承戈透著模糊的車窗玻璃看過去,兩棟灰濛濛的水泥平房被熏得煙燻火燎,突兀立在雜草叢生的操場上。

  傅承戈下了車,在風沙中眯起眼抬頭望去。

  大門上方「馮家希望小學」六個字早已褪色,從殘存的痕跡能辨認出,原本應該是鮮紅的漆。

  一群孩子雙腮通紅,扒在鐵門內側,直勾勾盯著這輛陌生的車。

  「小傢伙!」傅承戈朝其中一個孩子招了招手,「過來!叔叔給你糖。」

  那小孩把手往褲子上一抹,從鐵門縫隙里鑽了出來,倒騰著小腿噠噠地跑到傅承戈面前。

  傅承戈順手從口袋裡摸出幾塊進口巧克力扔給了他,指指水泥平房問:「你們馮老師在嗎?」

  小孩箭一般拔腿往回跑:「馮老師!有人找!」


  秦放望著小孩跑開的方向,餘光瞥向傅承戈,似有些難以置信:「你竟然還隨身準備了巧克力?」

  這邊解釋道:「我老婆愛吃甜食。」

  秦放:「.......」

  這波狗糧吃得措不及防。

  五分鐘後,以為身材瘦高的男人出現在眾人視野中,他推開鐵門走到幾人面前站定,疑惑的目光依次從眾人身上掃過去:「......你們是?」

  秦放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摸出警察證一亮,公事公辦地說:「馮老師,我是京北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正在查辦一起案件,涉及你父親馮斌,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核實,麻煩配合。」

  十分鐘後,平房教室內。

  「條件簡陋,委屈幾位了。」

  馮凱搬來幾條長凳,拿出幾隻樣式不一的搪瓷缸倒上水,放在斑駁的課桌上。

  秦放應聲落座,和馮凱面對面,聲音溫和:「謝謝。我們正在梳理你父親馮斌生前的相關情況,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你如實說就好。」

  馮凱點頭:「好。」

  傅承戈站在教室另一側,打量著這間四處漏風的教室。

  老式木窗的窗沿用泥巴封堵過,還能看見往年貼塑料膜留下的印子。

  想來那層塑料是冬天才糊上去的,夏天的時候溫度升上來便揭掉。

  如果不這麼做,到了冬天,這間屋子跟天然的冰窖沒有兩樣。

  他目光落在屋角的火爐上,很難想像到了如今,還能見到這樣原始簡陋的取暖法子。

  丁修傑跟在後面,湊上前小聲問:「首長,您不去聽聽秦隊那邊都問什麼?」

  傅承戈從火爐上收回視線,不答反問:「當年馮斌轉業的原因查到了嗎?」

  丁修傑下意識站直了些:「查到了,那次任務結束之後,他主動遞交轉業申請。部隊按流程談話挽留過幾次,但他意願很堅定,最後審批同意。」

  傅承戈:「體檢、心理評估當時是合格的?」

  丁修傑答:「各項考核都達標,組織上原本是打算讓他繼續留在原崗位。」

  傅承戈垂眸思索片刻,緩步朝著秦放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他是什麼時候被確診胃癌的?」

  秦放話音剛落,傅承戈在他旁邊坐下,目光稍一抬,再次望向馮凱。

  「大概是七年前查出來的。我爸胃本來就有老毛病,轉業回來之後整個人像變了個人,時不時一個人發呆。一開始只是胃痛,他總忍著不肯去醫院,拖了很久才去檢查,確診胃癌。」


  馮凱把手上的那個搪瓷缸放回桌子上,面露悲色嘆了口氣:「醫生當時說,他胃病底子本來就差,再加上常年情緒壓抑,才一步步變成癌。我一直不知道他心裡壓著什麼,勸過他很多次,可不管怎麼勸,他都不肯多說。」

  秦放和傅承戈對視一眼,後者對著秦放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秦放說:「他去世之前見過什麼陌生人,或者有什麼不太正常的舉動嗎?」

  「這個......」馮凱皺著眉頭認真回想了一下。「我爸離世前很長一段時間,總把自己關在屋裡,去得最多地方就是醫院,大多都是我陪著他。」

  「要說有什麼不太正常的......啊,我想起來了。」

  聽見這話,傅承戈與秦放神色同時一凝。

  馮凱說:「我爸走之前,接過一通電話。那是我這輩子見過,他哭得最厲害的一次。」

  「哭了?」傅承戈喃喃重複,看向馮凱,「那你知不知道,那通電話都說了什麼嗎?」

  「那段時間他身體已經很差。大概是他離世前一個月,有天半夜我放心不下,過去想要看看他,剛到房門口,就聽見他在裡面大聲痛哭。我貼著門一聽......」

  馮凱頓住了,眉心擰緊,像是在努力回想。

  傅承戈緊緊盯著他:「他說什麼?」

  「我想起來了。」馮凱終於開口,「他說,『那件事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我如今這樣都是報應,是我害了他們。』」

  兩人同時一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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