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鬧劇
傅承戈緩步走到幾人面前,掃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你想叫什麼?」
杜若風嘴一張:「傅......」
可後面那個字還沒說出口,便被傅承戈冷冽的目光硬生生懟咽了回去,後面的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腦子沒跟上嘴,脫口而出:「......戈哥。」
『戈哥』和『哥哥』同音,他這一嗓子又急又響,可架不住他聲音本來就有幾分輕細。
最後那聲「哥」更是被他喊得又短又輕,聽著倒像是讓這兩個字平白添了幾分曖昧不清的關係。
傅承戈視線微斂,不笑不怒,卻讓人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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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帳篷里登時安靜了一霎。
寧修傑憋著嘴角,將臉偏向別處,裝作若無其事上下左右打量著四周。
後面有人沒憋住,極其短促地噗笑了一聲,但很快又收住了。
杜若風臉色當場就綠了,心底更是慌的一批。
雖然只是無心之失,但以傅承戈嚴苛的帶兵風格,最忌隊內散漫失矩,杜若風這波當眾口誤失分寸,絕對別想輕鬆翻篇。
他太清楚自家隊長的性子,這要是被揪著不放,新一輪四十公里武裝越野絕對逃不掉,他是真的不想再遭這份罪。
他急急忙忙開口找補,試圖挽救局面:「不是,傅隊,我意思是......」
傅承戈慢悠悠地靠回桌沿,雙臂環上胸,姿態鬆弛地打斷他的話:「你的意思是什麼?」
杜若風語速飛快,急著洗白,一臉真誠求饒道:「我剛才是嘴瓢了,真的,您信我......」
他正手忙腳亂自救,一旁的寧修傑偏要火上澆油,慢悠悠轉回頭,字正腔圓地補了一刀:「戈哥。」
杜若風瞬間破防,猛地回頭瞪眼低吼:「你閉嘴!」
可寧修傑這一聲起鬨徹底帶偏節奏,身後一眾隊員紛紛跟風湊熱鬧,整齊劃一的喊聲在帳篷里響起:「戈哥!」
這一聲聲『戈哥』,叫得杜若風頭皮發麻,他滿臉生無可戀地轉回頭,看向傅承戈,蔫聲蔫氣地喊了句:「傅......傅隊。」
杜若風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心裡已經做好了被單獨加練的準備。
就在眾人等著看好戲的目光中,傅承戈漫不經心地直起身,緩步走向那把狙擊槍,一把輕鬆拎起,對著眾人沉聲下令:「全體都有!」
眾人是瞬間收斂神色,全部立正站好。
「既然你們閒得集體起鬨,精力過剩,那就負重三十公里山地拉練,全員立刻出發,天亮之前不許回營!」
眾人不敢有絲毫懈怠,齊齊沉聲應答:「是!」
就在眾人整裝準備出發時,傅承戈眸光微抬,看向一臉絕望的杜若風,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慢悠悠戲謔,補了句:「來,哥哥帶大家跟這片營地好好告個別。」
眾人:「......」
.
七月中旬,今天是記錄片《邊境前線記事》改為電影之後的第一次全員動員會。
會議室里,正主雙雙缺席。
導演姜芮沒來,身兼資方與演員的莫黎也沒有到場。
兩方主創團隊隔著長桌對峙,氣氛劍拔弩張,個個虎視眈眈。
除了莫黎那邊的人,長桌另一頭還坐著幾家資方的代表。
風途的人也坐在角落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角落裡,凌瑤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激動地拽住時淺的胳膊:「太刺激了,我頭一回見這種陣仗。你說待會兒要打起來?我要不要上去搭把手?」
看著她躍躍欲試的神情,時淺右眼皮突突直跳,「......」
本該用於給所有人打雞血的一場會,會議室里的氛圍卻冷得像是往空氣里摻了冰碴。
九點準時開場,轉眼已經九點半。
姜芮依舊缺席,莫黎也不見人影。
最為製片主任的趙立民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如坐針扎,額角泛著細密的汗,還不停地拿著手絹擦拭,但顯然沒什麼用。
這時莫黎團隊中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了:「趙製片,這動員會,正主都不在,就我們坐這兒乾等?」
趙立民盯著手機,接連發出去好幾條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正要放低姿態打圓場拖延時間。
姜芮這邊已經有人接了話,那是一個看起來很精明幹練的漂亮女人:「莫黎是正主?她一個演員,什麼時候成正主了?」
這時周圍的人群中傳出一道嘀咕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會議室里太安靜了,所以顯得格外突兀清晰:「這片子誰投的錢最多,心裡沒數嗎......」
說話的中間男人『騰』的一下站起身,指著對面的人說:「你說什麼?!」
漂亮女人一臉不屑地看著惱羞成怒的男人,哼笑一聲,顯然沒把男人的態度放在眼裡。
可趙立民卻坐不住了,一旦雙方徹底撕破臉,他這個製片主任,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來扛雷背鍋的人。
他連忙堆起滿臉和氣的笑,慌忙打圓場息事寧人:「別激動別激動,小孩子隨口亂說,不會說話而已。」
「不會說話就別說。」這時姜芮團隊裡面有人在旁邊冷冷接了一句,「也不看看什麼場合,誰都能陰陽怪氣說話?」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指桑罵槐說誰呢?」
瘦小的男人站起來:「誰搭腔我說誰。」
「你——」
趙立民趕緊繞過去按住瘦小男人,又回頭沖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賠笑:「他不是這個意思,老王你先坐下,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談,非要動這麼大火氣。」
「他什麼意思我聽得明白!」老王根本不買帳,指著瘦小男人的鼻子,「你們姜導的人就是這素質?正主不來,讓底下人出來亂咬?」
漂亮女人冷冷笑一聲:「正主不來,是因為有人不要臉。」
這話一出,莫黎那邊的人全站起來了。
「你說誰不要臉?」
「誰對號入座我說誰。」
「你再說一遍!」
女人在眾人緊繃的視線里,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掃了一圈:「我說,莫黎一個演員,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往姜導組裡硬塞,塞完人還放全組鴿子。這不是不要臉,這是什麼?」
「你他媽......!」
老王抄起面前的文件朝著對方就砸了過去,見狀自己也要撲上去,被身邊的人死死按住。
莫黎那邊的兩個助理衝上來,指著女人的鼻子罵。
姜芮這邊的人也不示弱,有人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站起來就往前頂。
趙立民被兩方人馬夾在中間,進退兩難,活像塊兩頭受擠的肉墊,左擋右擋:「各位!各位冷靜點!這是項目動員會,不是吵架鬧事的地方!」
現場一片混亂,根本沒人聽他的。
「你們姜導有本事自己掏錢拍啊!」
「你們莫黎有本事別來蹭姜導的戲啊!」
「蹭?這片子沒我們投資早黃了!」
「黃了就黃了,總比被你們糟蹋強!」
趙立民被兩邊人推來搡去,一個不小心踉蹌撞在桌角上,沒等他反應過來,緊接著後腰又被人踹了一腳。
失去重心的趙立民,整個人直接趴在地上。
「趙主任!」旁邊有人驚呼出聲。
可沒人顧得上他。
兩邊人已經隔著長桌推搡起來,文件夾、茶杯、會議材料滿天飛。
混亂中,老王抓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朝對面就砸了過去。
菸灰缸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徑直砸在她身後的小周身上。
小周躲閃不及,菸灰缸砸在額角上,他悶哼一聲,身體直挺挺往後倒,後腦勺重重磕在窗台邊沿。
人還沒落地,額角的血已經順著臉淌下來,後腦磕破的地方也在往外冒,在地上迅速洇開一大片。
「小周!」女人尖叫。
其中一個人衝過去,手剛碰到小周的臉,就被莫黎那邊一個助理從背後推倒,腰撞在椅子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慘叫一聲,趴在地上起不來。
趙立民剛爬起來,又被慌亂的人群再次撞倒,這次換成後腦勺磕在地板磚上,悶響一聲,人徹底不動了。
老王殺紅了眼,又抄起一把椅子,眼見著又要砸過去。
「住手!」角落裡一個資方代表終於站起來喊。
但太遲了,椅子已經砸了出去,砸在姜芮那邊一個場務的肩上。
只聽那場務慘叫倒地,整個人往後一仰,撞在身後女編劇身上。
女編劇連人帶椅被撞翻,臉磕在桌角上。
她捂著開始臉尖叫,指縫間很快滲出血來。
場面徹底失控。
角落裡的凌瑤看著眼前的場景,興奮地直跳著腳,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叫。
時淺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當即對旁邊一個嚇傻的工作人員說:「去打120。」
那人呆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時淺又說:「別報警。」
那人這才回過神,連話都沒說,拿著手機轉身跑出去了。
凌瑤看著她,有些不解:「為什麼不讓報警?」
時淺看著這一地狼藉:「報警,這事就兜不住了,誰進去都不好看。」
可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
不報警,這事就兜得住嗎?
一場好好的動員會,最終以雙方進了醫院做了收場。
好在後期處理得當,沒出人命,也沒落下什麼實質性損傷。
就是該縫針的縫針,該打石膏的打石膏。
但《邊境前線記事》這部片子,從這一天起,就徹底擱置了。
事情過去後的三天,午休時間,時淺和凌瑤在食堂里,找到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坐了下來。
凌瑤手上的筷子懸在半空中,仿佛是在回憶:「姜芮之前有部戲,是她拿了獎之後第一次正式操刀長片,憋著勁兒要證明自己。正好遇見那時候剛出道的莫黎,莫黎雖然是新人,但人家是資方,自己投錢自己演,帶資進組。姜芮對製作又是出了名的嚴苛,莫黎一個新人,演技還沒磨出來,兩人第一場戲就翻了臉。」
時淺將菜里的香菇、生薑一塊一塊地挑出來,擱在餐盤邊上,問:「然後呢?」
「然後製片人兩頭都惹不起,一邊資方,一邊姜芮。姜芮那會兒剛拿完獎,圈裡人已經開始賣她面子了,而且據說她後面關係不簡單,沒人願意為了一個項目去碰她。
「你還不知道吧,當時的製片人就是咱們趙主任。」
時淺眸光微動,沒有打斷,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當時兩邊誰也不肯讓,趙立民也沒轍,只能找了上面才把這戲保下來。導演費加了又加,好話說盡,才勉強把兩邊哄著拍完。」凌瑤嘆說,「這次估計他也拿不出什麼新招了,總不能還找上面解決吧,那他這個製片主任也不用幹了。」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就算拍完了,那部戲也是被壓了大半年才播。」
時淺追問:「為什麼會延遲播放?」
凌瑤越說越來勁,筷子都忘了動,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因為莫黎出事了啊,就在戲播出的前三天,有人爆她私生活混亂,說她同時養了好幾個男寵,那兩天媒體跟瘋了似的,鋪天蓋地全是莫黎的負面新聞。」
時淺手上的動作一頓,問:「後來呢?」
凌瑤繼續說:「一個女主角名聲爛了,整個片子跟著完蛋,姜芮被氣得夠嗆,直接起訴莫黎,說她的個人行為損害了電影的商業利益。」
時淺:「之後戲又怎麼播出了?」
凌瑤眼睛一亮:「莫黎出來澄清了,說自己有男朋友,還是一名軍人,感情穩定,不存在什麼私生活混亂。當時還有照片,她挽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雖然那男的沒露正臉,但軍銜、肩章都拍得清清楚楚,這事兒就這麼壓下去了。」
「對了,我還有莫黎當時澄清的時候那名軍人的照片呢,你要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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