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愛又恨
東南亞某國,這裡是法理幾乎徹底失效的三不管地帶。
幫派火併隨處可見,毒販追著條子跑早已是此地的常態,錢、武器,還有手裡的貨物,才是這片蠻荒之地真正的話語權。
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詭異且曖昧的燈光。
床上,女人妖嬈的身形如水蛇般纏上男人精瘦緊實的腰身。
她仰起臉,一次次試探著湊近,想要吻上那張輪廓俊秀的臉,可每一次,都被男人掐著脖子按回去,五指抓在她下頜與咽喉的交界處。
唇齒間溢出的喘息潮濕而滾燙,充斥著整個房間。
眼前這張臉,和記憶深處那個人有幾分重疊。
凌厲的眉骨,勾人的眼型。
可神韻不對,看他的眼神,全都不對。
那個女人永遠是高傲的,永遠是冷的,絕不會用這般沉淪情愛的眼神望向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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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微弱的相似,非但沒有軟化他,反倒像一根火星,引燃了他在骨血里的戾氣。
關鍵時刻,男人雙手扣上女人的肩,用力將她甩開:「你不是她!」
女人被這忽然陡漲的怒氣震住了。
她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男人眼底那片不加掩飾的嫌惡釘在了原地。
方才還絞纏在一起的身體,此刻像是隔了千里萬里。
她躺在凌亂的床單上,胸口還不停地起伏著,渾身上下只剩下一種被生生剝離的空洞和不甘。
男人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翻身下床,赤著腳徑直走向浴室。
十五分鐘後,浴室門被推開。
男人下身只圍著一條浴巾,水珠順著分明的肌理溝壑往下淌。
他緩步走向沙發,伸手點燃了一支煙,偏過頭望著窗外。
腳下的車水馬龍,燈火如潰爛的傷口,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森冷的眸色。
方才的女人已經緩了過來。
她裹著白色的被單,赤腳輕踩過地面,慢慢朝著男人靠近。
她見過很多男人,但像這般俊美的卻從未見過。
她停在沙發後,目光帶著試探:「你剛才說的她是誰?我跟她很像嗎?」
男人眼睛眯起鋒利的弧度,那種獨有的氣場,讓女人腳步下意識一頓,心頭一跳。
她再次嘗試去靠近,想要去摟男人的脖子,兩人臉頰相貼:「那往後,你就把我當成她好不好。有我陪著你,別再想著那個人了。」
男人笑出來:「就憑你?」
二十分鐘後,他伸手撈起一旁還在震動的手機,劃開接聽,聽筒里傳出一道經過電子處理過的機械聲:「有筆買賣做不做?」
男人脖頸微微向後一仰,稍微活動了一下肩骨:「什麼買賣?」
聽筒另一端的話音不斷傳來,聽著聽著,他眼底那層死寂的驟然裂開,取而代之地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興奮:「她出現了?」
電話那端似乎也很激動:「來嗎?」
那個名字,比這整座城市的槍聲都更讓他血脈僨張。
掛斷電話之後,男人攥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臉上那極其興奮的表情越來越清晰,甚至已經到了猙獰的地步:「這一次,我看你還往哪逃。」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穿戴整齊,紳士般扣好每一顆紐扣。
等到房門合上,整間屋子重歸死寂。
大床之上,只剩一具冰冷的赤裸女屍以及被處理到一塵不染的現場。
仿佛他這個人,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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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淺是未經公司同意私自滯留在南國的,所以回來的第二天就必須去公司報到。
作為這次紀錄片的執行導演,她原本也沒打算給自己留休息的時間。
本來能睡的時間就不多,可此刻的她卻毫無睡意,翻來覆去到了京北時間凌晨三點,也沒能順利合眼。
左右睡不著,她索性不睡了,開了床頭一盞檯燈,把在南國收集的素材攤開在桌上,開始做整理,為明天的工作做準備。
窗外夜色沉靜,時淺將那些素材按照類型和時間線整理好,除此之外還將一些凌亂的鏡頭修理好。
手指在鍵盤上不斷操作,忽而滑鼠在某張照片上停下。
照片裡面的傅承戈一身暗綠色迷彩作戰服,帶著一頂藍色貝雷帽,手上舉著他那把CheyTac M200狙擊步槍,正站在某處進行現場調度指揮。
雖然只是一瞬的定格,倒也英姿盡顯。
這是什麼時候拍下來的呢?
時淺記不得了。
她將手指撫上照片裡那張英俊的臉龐,低聲笑道:「臭小子,你這個怪脾氣,總是讓人又愛又恨。」
時淺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這時窗外忽地颳起一陣風,帶著老舊的窗戶『吱呀』作響,在京北這個現代化一線城市,已經見不到如此老舊的窗戶樣式了。
風颳了一陣,緊接著又落下一場雨。
時淺連忙放下手中的滑鼠,起身將窗栓推緊,關好窗戶。
可這場雨來得急,還是有一些雨水濺落在了桌面的照片上。
她拿起旁邊的紙巾,將照片上的水珠慢慢蘸干。
南國的雨是大而猛,京北的雨則是細而急。
一場雨下的猝不及防。
時淺住的地方在城中心老城區的胡同里,當年為了文物保護,這一片沒有拆遷。
她租的是一棟做舊的二層小樓,房東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奶奶,時淺喚她陳奶奶。
陳奶奶住一樓,時淺住二樓。
房子又老又小,但好在房租便宜,
親生父親早亡,唯一的母親也在幾年前因病去世,孑然一身的她,能在這個城市有一個落腳的地方,已經足夠了
陳奶奶人很好,只是她的家人都在外地,本想接她過去養老,她卻不肯走,說住了一輩子的地方,捨不得。
時淺將素材整理完畢,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最後將阿都拉送她的那隻泥人放進同一個盒子裡,合上蓋子。
窗外的風雨越發大了,雨點打在老舊的窗框上,這樣下去,明天庭院裡又該積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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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時淺下樓的時候沒看見陳奶奶的身影,想來又是閒來無事,去附近的菜市場和小販殺價了。
走進庭院,果不其然和昨晚想的一樣,積了不少雨水,好在中間突出來的青石板路剛好可以落腳走出去。
時淺有一台自己的小車,車齡不算新,是她用來代步的。
風途傳媒位於新城區,距離老城區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因為昨晚那場雨,地勢低洼的路面上還有積水,她這車底盤低,不敢開太快,原本四十分鐘的路程,硬是拖到了一個多小時。
她停好車,在公司樓下簡單買了一份早餐,剛從早餐店出來,就遇見了同樣前來買早餐的凌瑤。
凌瑤看著時淺原本還有些倦意的眼睛,驟然一亮,語氣難掩興奮:「時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時淺淡淡一笑:「昨天。」
凌瑤蹙了蹙眉,像是在算些什麼:「不對啊,你時差倒過來了嗎?怎麼不好好休息在來上班?」
時淺聞言笑著打趣道:「像你這種大小姐,是不會體會到我這種普通打工人的辛苦的。」
凌瑤家境優渥,凌家在京北也屬於老牌世家,而凌瑤更是凌家最小的女兒,妥妥的富二代一枚。
她性格開朗大方,沒什麼架子,對待喜歡的人掏心掏肺,對待不喜歡的人喜怒都寫在臉上,是很簡單易懂的那種人。
兩人剛走沒幾步,凌瑤忽然停住腳步,低頭看了看時淺手上的早餐,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光顧著和你說話,東西都忘買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折返回到剛才的早餐店。
時淺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五分鐘後,凌瑤端著一杯咖啡和一個三明治小跑著回到時淺身邊,嘴裡還喘著氣:「走吧走吧,不然一會兒會議遲到,胖子又該絮叨了。」
今天的這場會議是專門為了此次《邊境前線記事》的動員會。
所有參與製作的人員都需要準時到位,除了那些原本定好的老面孔,還多了一個人。
這部記錄片製作起來其實並不複雜,加上時淺他們從南國帶回來的素材,將素材剪裁結合,後期再配上特邀真人出鏡。
幾乎在線上就可以搞定全部。
趙立民,凌瑤口中的「胖子」,長得肥頭大耳,最惹眼的是鋥亮的頭頂,還有僅剩的那一圈頭髮。
他是這部紀錄片的製片主任兼發起人,風途傳媒的老資歷,脾氣大,說話沖,但人脈和手腕都不差。
凌瑤看了看趙立民,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那個男人,湊到時淺耳邊用氣音說:「聽說這次趙胖子拉到很大的資方,看見沒有,就是他身邊的那個人五人六的男人。」
她說著掃了一圈周圍,聲音又放低了幾分:「電視台那邊也很關注南國的戰事,所以趙胖子想把這次的紀錄片成本重新注資,往上升一升,聽說很有可能就不只是紀錄片了,說不定要改成電影。」
時淺好看的眉間微微蹙起,用同樣的低音量去問:「電影?」
凌瑤說得理所當然:「追求熱點嘛,你懂的。京北電視台對這次南國戰事很關注,上面也在盯著,還專門為這個做了一檔節目。這些投資方,聞著味就來了,這種機會,他們怎麼捨得放過?」
時淺沒有接話,視線落在那個男人身上,深灰色休閒西裝,身材保持得不錯,頭髮梳得整齊,看不出具體年紀。
趙立民正側頭和他說著什麼,那人偶爾點點頭。
凌瑤也跟著看過去,又說:「但話說回來,如果真能做成電影或者電視劇,那你成名的機會不就來了嗎?你那些素材,怎麼剪,怎麼用,只有你自己心裡有數,換了別人根本接不住,你要真紅了,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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