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如果沒有愛情，人性就是一片荒野

  第246章 如果沒有愛情，人性就是一片荒野

  雜誌社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的聲音。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哈里·格蘭特等人都知道是郵寄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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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伊特等人快步走出門，很是迫不及待。

  現在他們全都躲藏在這裡印刷非法小說賺錢，只能通過家裡寄來的信件來排解想家的情緒。

  哈里·格蘭特也夾著香菸，拿起桌上寫好的那封給昆汀的信件，跟隨在眾人身後走出去。

  剛好郵寄員來了，把信件儘快寄出去才是正事！

  「格蘭特先生，這有你的信，」郵寄員見他出來，嘴裡說道。

  「嗯？」哈里·格蘭特疑惑了下，「是誰寄給我的？」

  前幾天他家人剛來的信，一般來說不會這麼快又來信。

  不會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吧？

  「寄信人的名字是蘭格爾·斯卡夫！」

  「確定是這個名字，我沒有聽錯吧？」

  哈里·格蘭特愣了下，很震驚。

  「對，是這個名字，」郵寄員見到這些人都是一副見鬼的表情，在留下雜誌社的所有信件後，立刻騎上自行車跑路了。

  哈里·格蘭特拿著這封信件，揉了揉眼睛，還不敢相信是真的，手掌都有些顫抖。

  從這封信件的厚度來看————應該就是《失樂園》後續的故事內容。

  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

  這下，雜誌社所有人都沒心思去看家裡的來信了。

  博伊特等人進屋後，都圍到了哈里·格蘭特的辦公桌邊。

  哈里·格蘭特握著裁紙刀，將信件打開。

  入目的正是《失樂園》的第二章故事內容，章節名為「秋空」。

  「別擠著我，我要看稿件！」

  「都別搶啊，讓哈里把稿件放到中間，大家一起看！」

  「對，就這樣，大家一起看！」

  為了讀到故事，博伊特幾人互相推搡了下，讓哈里·格蘭特把稿件放到中間。

  五道目光共同聚集在紙面上，饑渴的目光像是元首盯著歐洲大陸的地圖。

  【窗口對面有一座大樓，只有從窗口看見的這半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三天前有一場颱風。漫長的夏天隨著那場颱風而完全遠去，涼爽宜人的大好秋日繼之而來。

  梅爾文從早上開始幹活。午休的時間，他背靠椅子，目光轉去滿是秋光的窗口，耳邊是機器的轟鳴，但他覺得一片寂靜————】

  這一章「秋空」的情節，與先前的「落日」完全不同。

  在開頭的時候，沒有任何刺激的情節，只是在陳述梅爾文在國防工廠生活的百無聊賴，閒暇之時透過工廠的窗戶望著秋陽與高樓，滿腦子都是優娜的身影。

  工作結束之後，梅爾文與好友林德聚餐，聊起人生遺憾，感慨「沒抓住最好的東西人生就落幕了」，更堅定了對優娜的執念，不想放棄。

  縱然道路的盡頭是粉身碎骨的地獄，也要繼續往前。

  與此同時，梅爾文與優娜約定了周日一起去紐約州的鄉鎮遊玩，連續兩晚留宿在旅館中，徹底脫離家族與世俗。

  白天的時候，他們就在旅館中纏綿，傍晚則一起看落日，秋季的夕陽如血般沉入地平線，晚霞與鄉鎮的燈光交織。

  優娜望著秋空暮色，流露出對家庭的愧疚與不安，但仍然沉溺於梅爾文的激情中，無法自拔。

  【「在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只是慶幸碰上你這樣的人————」

  簡單說罷，梅爾文摟過優娜，再次沉入她那無限溫柔和豐饒的肉體，墮入夢鄉。】

  這一章的末尾，兩人以最原始的方式，再次確認了彼此之間的依戀。

  或許梅爾文的地位和經濟實力，相較於優娜的丈夫相形見絀，但在最原始的方面，他對優娜來說有著致命般的吸引力。

  兩人的戀情在秋空里更加熱烈燃燒————

  哈里·格蘭特等人一口氣閱讀到故事結尾，才發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小時，腿都有點站酸了，脖子也因為長時間低頭而酸痛。

  「這一章節的情節，實在沒想到啊，以為會像第一章那麼悽美，但這個昆汀，卻塑造出了如同詩歌般的熾烈，浪漫。」

  「你們有沒有發現，在閱讀這第二章的時候，我們居然更期待的是梅爾文與優娜之間的情感發展，而不是那些魚水之歡的橋段了？」

  「的確！昆汀實在是太會寫了！」

  「要是能把這個懶惰的傢伙關進小黑屋，監督他日夜寫作就好了！」

  眾人一邊揉捏著酸痛的脖子和大腿，一邊給出了高度評價。

  如果說第一章「落日」，寫的是梅爾文和優娜這段禁忌的感情，從一開始就註定像落日般終會沉落————

  那麼這一章「秋空」，則更加體現並升華了兩人這段禁忌感情的宿命感，如同秋季的暮色般，越加絢爛，就越接近毀滅。

  哈里·格蘭特眾人體會著這一章所帶來的那種宿命的感覺，一邊抽著香菸，一邊喝著咖啡討論了很久。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手刻印版吧！」博伊特一口氣將手裡的咖啡都喝完，看起來已經做好了通宵作戰的打算。

  「剛好，這段時間我們也儲備了一些稿子，質量都還可以，」另一個編輯說道，「我們就兵分兩路，一邊刻印版，一邊給最新一期的《香艷故事》排版。」

  「這個嘛————」哈里·格蘭特忽然露出遲疑的聲音，讓所有人都不由把目光注視過去。

  哈里·格蘭特抽著香菸，眉頭緊皺，似乎在考慮什麼艱難的決定，眾人也沒有出聲打擾。

  片刻之後。

  他呼出一團煙霧，心中的天人交戰落下帷幕，做出決定：「紙張資源有限，不用再印刷《香艷故事》了，所有紙張都拿來印刷《失樂園》。」

  聽到他說的，眾人有些面面相覷：「我們這是雜誌社，雜誌社不印刷雜誌，那成了什麼？」

  「的確如此，但是————你們忍心把昆汀的小說跟那些水平低下的稿件排在一起麼！」哈里·格蘭特用力抽了口煙，撣落菸灰，「反正我是做不到了！」

  他接著說道：「更何況《香艷故事》本來就是昆汀一個人救活的，《失樂園》的讀者數量已經超過我們雜誌的老讀者。既然如此，不如早點放棄《香艷故事》，全力印刷《失樂園》，趕在那些盜版小說發行之前，先占有市場，不要讓昆汀的付出落空！」

  哈里·格蘭特說的也是一個嚴峻的問題，在《失樂園》流行於文學圈子後，就出現了很多盜版書商進行印刷發行。

  雖然從嚴格意義上說，他們也算不上什么正版，但總歸是獲得過作者授權，並簽署過合同的。

  「哈里，你說得對，我無法反駁，」博伊特點了點頭，最先認同了這個決定。

  見到剩下的三個老夥計還在猶豫。

  哈里·格蘭特重新點燃一根香菸，吸了口，緩緩說道：「要想讓情愛文學被大眾所接受，這部《失樂園》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質量比數量更重要！」

  「好吧，照你說的做。」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剩下的三個編輯也都認同了這個方案。

  五人立刻開始了《失樂園》最新章節的印刷。

  至於稿費，雖然哈里·格蘭特那封信最終沒有寄出去，但他決定照樣給出3美分/詞的稿費作為報酬給昆汀。

  時間轉眼到了八月中旬————

  哈里·格蘭特五個人親自帶著印刷好的《失樂園》前往紐約，挨家挨戶給讀者送上了門。

  這一天。

  紐約大學文理學院的教授布魯姆，終於收到了心心念念的《失樂園》最新章。

  最開始，他是完全沒有接觸過任何情愛文學的，直到他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好友推薦了這本書，他才從好友那裡借閱了《失樂園》。

  結果就一發不可收拾。

  布魯姆作為一個有著優秀職業和豐厚收入的教授，在別人看來他的生活很成功，但在他自己看來，他的生活就跟小說中的「梅爾文」一樣，從未遇到過真愛，每天都生活在百無聊賴中。

  雖然他和妻子共同組建了家庭，並且一起孕育了兩個孩子。

  但他早就對自己的妻子沒什麼感覺了。

  實際上，要不是當初他的岳父借錢給他的父親維持了家中農場的生意，加上他那時年紀還小，對愛情沒什麼概念，他也不會選擇和一個鄉下女人結婚。

  每天回家都沒有能說話的人，他的妻子雖然很好，但他實在和妻子沒有共同話題，唯一的交流就是這個月又花了多少錢一類的。

  布魯姆將油印本小說放進公文包，也沒吃妻子準備的早餐，就出門坐電車抵達了學校。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將門關上，便迫不及待取出《失樂園》的最新章節閱讀起來。

  與哈里·格蘭特等人閱讀這一章節時一樣，布魯姆立刻沉浸在了這一章「秋空」所塑造出的那種宿命般的氛圍中。

  分明只是最簡單的描繪，但在這位作者的筆下，那些落日、晚風、暮色，卻在梅爾文與優娜之間的靈魂交流中，誕生出了一種神聖。

  布魯姆手不釋卷，讀完一遍後又閱讀了一遍，深深呼出一口氣。

  這部小說寫得實在太好了！

  讓他有種年輕時閱讀《安娜·卡列尼娜》的感覺！

  要讓他來做出評價的話，這部《失樂園》根本就不是什麼低俗小說，而是文學，一部批判現實主義的文學。

  如果上帝創造出人類，創造出亞當與夏娃，就是要讓人類相愛的，那麼用世俗的目光、婚姻的制約，來作為樊籠困住彼此相愛的靈魂————豈不是違背了上帝的本意？

  如果為了追逐人類至高的情感，而受到世俗的壓迫，導致逐愛之人選擇殉情，豈不是對上帝真正的褻瀆？

  如果人類不再奮不顧身的追逐愛情，那麼人性，豈不是一片荒野？

  布魯姆的思緒翻湧，腦海中不知不覺就浮現出了一個倩影————他的助理教師艾米麗。

  她有著一頭靚麗的金色捲髮，丈夫在去年因為傷寒去世了。她的長相稱不上好看，但卻充滿了知性，也是個熱愛文學的女性，當他們在一起工作時，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他在內心深處知道，艾米麗一定也對他懷抱著別樣的感情，但出於世俗的桎梏，彼此都無法袒露心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一道帶著成熟韻味的女性聲音，也隨之傳進來：「教授，我批改完學生的論文了。」

  布魯姆回過神來，整理了下領帶：「進來吧。」

  艾米麗開門走了進來，她依舊穿著那件鐘愛的米白色棉襯衫，領口整齊，勾勒出豐饒的身段，下身則是直筒窄裙，長度剛好蓋過膝蓋，露出勻稱的小腿。

  「早上好，教授，」艾米麗一邊打著招呼，一邊將懷中那疊批改好的論文放到辦公桌上。

  「對了，艾米麗————我覺得你應該看看這部小說，」布魯姆抿了抿嘴唇，決定做出行動。

  「既然是教授推薦的，一定寫得很好，」艾米麗微笑著，接過布魯姆從抽屜中取出的《失樂園》第一章油印本。

  「失樂園————這個書名很有韻味啊，」艾米麗翻開第一頁，才看幾行，唰一下就紅了臉頰。

  「教授，這部書的故事內容是什麼————」艾米麗撫了撫滾燙的臉頰，也沒有厭惡，只是小聲嘀咕。

  「是一個與《安娜·卡列尼娜》一樣偉大的故事，兩個有各自家庭的男女，為了愛情出軌，挑戰世俗的目光————」

  「教授————布魯姆，為什麼要給我看這個————」

  「你明白的，艾米麗————」

  布魯姆站起身，緩緩撫上了艾米麗的肩膀。艾米麗沒有拒絕，反手將辦公室的門關上，秋日陽光透進窗戶，兩人擁吻在一起。

  與此同時。

  紐約的某個天主教會組織。

  得知《失樂園》再次發行的奧康納神父，終於忍無可忍。

  帶著一眾信徒，聚集到了紐約警署的門口。

  手裡揮舞著一本沒收來的《失樂園》油印本，封面被打了個紅叉，與信徒高聲抗議道：「聯邦政府必須禁止魔鬼的文字！這部書教唆人們背叛婚姻，蔑視上帝的戒律，這是對上帝的挑釁！戰時的美國需要的是信仰與團結，不是這種破壞家庭，背離上帝的毒藥！」

  除了這位神父的激烈抗議外，也有很多信徒，或是厭惡《失樂園》的民眾，前往審查委員會舉報了恩尼的這部作品。

  不過。

  這些反饋都還沒傳達到雜誌社，哈里·格蘭特等人依舊在猛猛地印刷《失樂園》。

  隨著這一章「秋空」的發行，哈里·格蘭特也慶幸自己做出了放棄印刷《香艷故事》

  的決定————因為有更多的讀者想要購買《失樂園》，紙張都已經告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