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又被討厭了

  那些詭異的符文像是流動的血液，深深嵌入皮膚里，作用於整個身體。

  伏久湮深呼吸一口，緊緊握住自己輕微顫抖的手腕，步伐輕緩地往後退去。

  直到腳後跟抵住門邊，他的後背也跟著靠了過去，才像鬆了一口氣般，緊繃的身體慢慢卸力。

  

  等到咒印不再發燙，伏久湮鬆開手，站在原地沒動。

  同時注意著房間裡的動靜。

  折月從床底滾出來，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打開一個木質衣櫃。

  隨著「吱呀」的聲音響起，折月看見裡面掛著幾件很是破舊的衣服，上面還沾著幾滴白色的顏料。

  折月聳了聳鼻尖，聞到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剛準備把衣服拿出來仔細研究，就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從衣櫃探出頭看向門口。

  「伏久湮，你怎麼了？」

  伏久湮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啊，沒什麼，我只是……」

  「你在害怕嗎？」

  下一秒，折月的聲音突然到了耳畔，他的手也被抓住。

  「你的手也在抖。」

  折月以前對「害怕」的認知僅限於死亡，他認為只有死亡才是值得害怕的，因為死了他就不存在了。

  見不到父神，吃不到好吃的東西，也不能到處跑著玩。

  但他現在有了一個脆弱的契主，契主害怕的東西有很多，所以他害怕的東西也多了起來。

  伏久湮嘆了一口氣，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折月的頭髮，又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臉頰，搓了搓指腹，無奈道：「折月寶寶不要總是往床底下鑽，都變成一個髒髒貓了。」

  折月沒放開伏久湮的手，他歪著頭打量對方的神色，而隨著他的視線不斷在伏久湮臉上流連，對方的「害怕」愈發加深了。

  折月問：「你怎麼了？」

  伏久湮沒說話。

  折月又問：「你怎麼了？」

  知道無法再隱瞞，伏久湮垂下頭，苦笑一聲說：「我看不見了。」

  每隔一個小時身體會觸發一次debuff，每次debuff持續一個小時，他在這個副本里，恐怕要把每個身體零件壞掉的感覺都體驗一遍了。

  「啪」的一聲，伏久湮的臉突然被抱住，上下左右轉了一圈，隨後定格在正面。

  緊接著，他嗅到小BOSS身上淡淡的香味，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面上。

  這證明此刻兩人的距離很近。

  伏久湮下意識想偏過頭，但他的腦袋被一雙手固定著，根本無法轉動。

  折月仔細觀察了一番伏久湮的眼睛，最後得出結論：「沒有受傷，不要害怕。」

  伏久湮琥珀色的眼睛裡瀰漫著笑意，卻透不出半點光，看起來很無神：「負面效果只是暫時的，只是讓你覺得壞掉，並不會真的壞掉。」

  不過眼睛卻是個很特殊的部位呢，視線無法聚焦，輕而易舉就能被看出來是個瞎子。

  伏久湮自嘲地想。

  他現在一定很醜。

  「不要害怕，就算壞掉了，再換一個新的就好了。」

  折月鬆開伏久湮的臉，轉而拉住對方的手。

  剛才還在原地寸步難行的伏久湮，很輕易就跟著折月往前走，被帶著坐到了床邊。

  「我父……」

  剛說出兩個字，折月連忙捂住了嘴，瞪大眼睛去看伏久湮的表情，發現對方並沒有聽出來後，才繼續說：「我可以讓人幫你，可以讓你整個人都變成新的，你不用怕的。」

  伏久湮不禁失笑：「謝謝折月寶寶了，我還是喜歡原裝的。」

  他說：「等到離開這個副本就好了，我沒事的。」

  折月鼓了鼓臉頰，他原本不想對脆弱的契主生氣的，可實在忍不住了。

  「你騙我，你開始對我說謊了，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

  伏久湮下意識想否認，可剛說出一個字，就聽見小BOSS跺腳的聲音，這表示折月的怒氣值已經快要到達頂峰了。

  「我明明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害怕了，為什麼你一次也不聽？」

  折月說：「你不聽我說話，我討厭你。」

  久違地聽到這個詞，伏久湮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心臟才後知後覺地泛起鈍痛。

  啊，同心契就這一點不好，他的壞情緒也會影響到小BOSS。

  連討厭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如果沒有同心契的話，他可以藏得很好，小BOSS也不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要是氣壞了怎麼辦。

  伏久湮抬頭想去看折月，起碼可以哄一哄，可入目只是一片黑暗。

  他什麼也看不到。

  所有情緒堆積在一起，伏久湮張開口卻發出一聲連自己也沒預料到的哽咽，後面的話就變得很順理成章了：「不要凶我。」

  折月跟他同時開口：「不要死掉。」

  伏久湮有些愣怔，小BOSS以為他會死掉嗎？

  這次的情緒太過混雜，折月已經分不清裡面都有什麼，唯有「害怕」這種情緒表現最為強烈。

  折月甚至都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他自己的情緒。

  折月問：「伏久湮，我該怎麼做，你才不會死掉？」

  折月無法理解，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在保護契主了，為什麼契主還是會這麼容易就要死掉？

  儘管看不見，伏久湮也依舊仰起頭，朝向折月所在的方向。

  他說：「不要討厭我。」

  折月很快說：「我不討厭你。」

  小BOSS不會騙人。

  伏久湮的心情好了那麼一點。

  頓了頓，他終於說出了內心最深的恐懼：「折月寶寶，我成了一個沒用的廢物，你會不會嫌棄我？」

  明明小BOSS一直在誇他厲害，可他卻變成了這樣。

  還不等折月回答，伏久湮就一股腦把自己的不安都說了出來。

  「我看不見你哪裡變髒了，連擦都沒辦法幫你擦。」

  「我也看不見折月寶寶哪裡受傷了，沒辦法及時用同心契轉移。」

  「我還會拖你們的後腿，連一個普通玩家都不如。」

  每說一句話，伏久湮就會掉一滴眼淚，他真的很害怕。

  折月寶寶那麼厲害，身邊卻跟著一個沒用的契主，會不會覺得丟臉？

  「我很厲害，不會受傷，也不需要你轉移傷害。」

  伏久湮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拉住，掌心放了一方柔軟的帕子，然後被引導著往前，手指碰到了小BOSS的臉頰。

  折月握著伏久湮的手擦自己臉上和頭髮上的灰，輕聲說：「沒有嫌棄，你就算看不見也不會拖後腿，因為我會拉著你。」

  「如果其他人說你拖後腿的話，我就會殺了他們。」

  保護契主才是折月最重要的事。

  伏久湮又感受到「呵護」情緒的反饋，一點點衝散他心中的恐懼。

  擦乾淨臉上的灰後，折月抬起手臂圈住伏久湮的肩膀，學著契主之前哄他的樣子，左右晃了晃。

  「不哭，不傷心。」

  契主現在很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狗，寄居的小箱子被沖走，就沒有地方住了。

  用漫畫裡的詞語來形容，就是好可憐。

  他需要做的就是給契主一個新的庇護所，人類稱之為「家」的地方。

  折月正好知道「家」是什麼，因為他的父神教過他，不管他走多遠，家一直會在那個地方。

  折月說：「如果你真的很害怕這裡，我就帶你回家，在那裡你什麼都不用怕。」

  伏久湮笑了一下，他以為折月說的家是《晝夜童話》。

  伏久湮搖了搖頭說：「我想帶你回家。」

  「老大，還沒收拾好嗎？」

  他們在房間裡待的時間太長，其他人過來敲門了，門外傳來紅蓮羽的聲音。

  「再不快點，其他玩家就把我們比下去了，我們『惡魔巢穴』的口碑還要不要了！」

  伏久湮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問小BOSS：「折月寶寶，我現在很狼狽嗎？」

  折月說：「沒有，你很好看。」

  伏久湮放心地被小BOSS拉著手帶出房間，結果被問的第一句就是：「老大，你眼睛怎麼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