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契主和其他人
她們的身體沒有動，只有腦袋轉過來，眼珠是濃郁的黑，裡面倒映不出半點蠟燭的光，眼神空洞而虛無。
窗外的風聲不知何時停止了，蠟燭靜靜燃燒，燭淚順著白色柱體流下來，在桌面上匯聚成一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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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鋪著紅布的桌面上，看久了，總覺得那是一灘血。
隨著黑夫人也朝那個跌倒在地的玩家看過去，所有女僕同時動了。
她們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木偶一般，邁出同樣距離的步伐，鞋跟落在地上無聲無息，一步一步靠近過來。
期間視線始終死死釘在那個玩家身上。
這個場面看起來相當驚悚。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他們有的嘴裡還在咀嚼著食物，此刻連吞咽的動作都不敢做。
就連那個剛才故意把身邊玩家板凳踢倒的邪惡者玩家，此刻也不由得握緊手裡的刀叉，竭力地克制身體的恐懼反應。
生怕製造出一點細微的動靜，就將副本NPC的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
其他人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個被當做目標的玩家壓力該有多大。
他的身體冰冷而僵直，渾身發出止也止不住的顫抖，幾乎要被絕望淹沒。
但人在死亡面前爆發出來的求生本能是難以想像的。
只見他深呼吸一口，拼命撐著椅子爬起來，就算腿軟跌倒在地、膝蓋磕在椅子腿上，也硬咬著牙不出聲。
在那些女僕碰到自己之前，他一把抓住盤子裡的餐刀，手高高舉起，目中帶著孤注一擲，割向自己的舌頭。
半截舌頭滾到桌底，血液濺在鋪著軟毯的地面上。
那個玩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蜷縮成一團，將所有痛苦呻吟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作為一個正義者，此刻卻連給自己治療都不敢。
其他玩家都在注意著這邊，沉默地等待著什麼。
直到黑夫人開始繼續用餐，所有女僕恢復正常，走回自己所在的位置上，一切又恢復成五分鐘前的平和景象。
只有玩家因為疼痛而發顫的身體，以及滾向桌底的血跡，昭示著平和之下隱藏的危險。
至此，規則第一條得到驗證，是正確的。
這是一場無聲而盛大的處決。
同時也是副本對所有玩家的施壓。
規則怪談類副本就是這樣，需要用一條條人命試出來，足夠的犧牲者才能托舉出來一個通關者。
黑夫人很快用餐完畢，她拿起帕子輕擦唇角，隨後起身朝樓上走去。
大廳只有一部分地面是鋪著軟毯的，其他仍是外露的大理石地面，除非是飄著走路，不然不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
黑夫人穿著高跟鞋，她的腳步聲就算再輕，也依舊會被有心的玩家捕捉到。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不見，有耳力不錯的玩家聽出黑夫人住在公館第三層。
這也是他們探索第一天需要避開的地方。
現在基本上能確定，黑夫人就是《刻畫真實》副本的最大BOSS。
聰明的玩家不會第一天就不要命地去觸她的霉頭，穩中求進才是最好的選擇。
黑夫人回到房間後，女管家走過來，她指揮著女僕收拾餐具，又給玩家送上餐後甜點。
但玩家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動的。
因為黑夫人沒有吃，他們不確定自己吃了會不會觸發某條規則。
甜點被做成水果的樣子，放在折月面前的是一顆紅彤彤的蘋果，上面還有真實的綠葉點綴。
折月用小勺子在上面輕輕敲了敲，最外面的巧克力脆皮外殼「咔嚓」一聲，裂開了一條縫。
隨著裂縫慢慢擴大，裡面流出散發著蘋果甜味的紅色糖漿，隱約還能看見裡面藏著一個小兔子形狀的奶油蛋糕。
折月驚喜地睜大眼睛，他用小勺子一點一點把巧克力外皮撬開撥到一邊，很快就看到裡面軟乎乎的奶油小兔子。
小兔子白白一團趴在盤子上，圓圓的紅眼睛無辜地看過來，可愛得栩栩如生。
折月拿起盤子裡的巧克力脆皮外殼吃了起來，咀嚼間雪白漂亮的臉上露出些許苦惱，因為他不知道要先吃小兔子的哪一個部位。
感覺從哪裡挖一塊，小兔子都會變醜。
折月還在苦惱這種小問題，沒有發覺其他玩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這個「小魔王」怎麼比「大魔王」膽子都大！？
「大魔王」向來拿其他玩家試驗規則，只有覺得其他玩家太沒用的時候才會親自上，「小魔王」竟然直接給他們以身作則了？
折月把臉頰塞得鼓鼓的，他無法做出選擇，下意識想要求助旁邊的伏久湮。
他剛轉過頭，就見一個擺放著「桃子」的盤子被推過來，表層的巧克力外殼同樣被撬開，裡面是一個對月長嘯的白狼。
「折月寶寶先吃這個，剩下的交給我。」
伏久湮又怎麼會不知道小BOSS的心思呢。
折月盯著小兔子看了多久，他就盯著折月看了多久，因為看得太入迷，才沒有第一時間幫小BOSS解決這個可愛的麻煩。
此時伏久湮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折月鼓起的白嫩臉頰，在對方生氣看過來時，連忙舉起手表示不動了。
折月偏過頭，暫且原諒冒失的契主：「哼。」
對於這個沒有小兔子好看的白狼，折月吃的時候就沒有糾結了，一勺子挖掉白狼的大腦袋，張開嘴吞下去。
那雙漂亮的紅藍異瞳滿足地眯起，像是一隻吃到心愛小魚乾的貓貓。
伏久湮又沒忍住盯著看了一會，眼看著對方盤子裡的白狼就要吃完，才急忙把小兔子拖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開始操作。
等折月把盤子裡的最後一片巧克力外殼也吃完，伏久湮終於將小兔子修改完畢，把盤子推回去。
折月看著盤子裡成群結隊的小兔子，沒忍住「哇」了一聲，他捧起盤子湊近觀察，感嘆道：「伏久湮，你真的好厲害。」
好像不管他遇到什麼麻煩，契主都能解決。
折月開心地彎起眼睛，拿出光柵卡開始往甜點上面鋪水晶。
這樣他就可以一勺子挖掉一整個小兔子了。
其他玩家聽到折月的話又是一驚。
這樣大聲地說話真的可以嗎？
其實折月的聲音並沒有很大，只不過在這樣落針可聞的大廳里，就顯得很突兀了。
眾人屏氣凝神等了一會，很快就發現那些女僕仍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很顯然，規則一的關鍵點在於「不驚動黑夫人」，用正常音量說話，完全不會觸發規則懲罰。
其他玩家很快認清這一點，紛紛鬆了一口氣，開始跟身邊的隊友小聲交談起來。
那個受傷的玩家也敢用治療技能給自己止血了，不過斷掉的舌頭終究是長不回來了，斷體再生是只有高級正義者才會有的技能。
紅蓮羽就坐在折月的左手邊，剛才一直被他哥用眼神警告，才一直憋著沒有說話。
現在知道可以說話後，他就再也憋不住了，當即把自己面前的「香蕉」甜點也推給折月。
獻殷勤一般說道：「折月，你喜歡的話我的也給你吃。」
他以為折月吃伏久湮的甜點是因為自己的不夠吃，結果他剛說完這句話，那邊的折月和伏久湮同時轉頭朝他看過來。
折月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折月的邊界感很強，在他的世界裡只有兩種人——
契主和其他人。
吃契主的東西是天經地義的，因為契主本來就要承擔養著小BOSS的責任，契主一定要讓小BOSS吃飽吃好。
至於其他人的食物，折月根本不會碰的。
伏久湮則是眯起眸，眼帶警告地說：「這麼丑的香蕉，也配讓折月寶寶吃？」
而這位純粹就是因為占有欲太強了，見不得小BOSS被其他人的食物吸引注意力，根本不用做他想。
紅蓮羽：「……」
他的「香蕉」是什麼很賤的東西嗎？
紅蓮羽一撇嘴，又把盤子推到紅蓮川面前：「哥，你吃。」
紅蓮川：「我不吃。」
紅蓮羽失去理智：「不吃我餵狗！」
紅蓮川瞥過去一眼：「冷靜點，這裡沒狗。」
紅蓮羽氣得直接化身「火爆辣椒」，成功把自己點燃，並收穫零個人關心的目光。
管家並不在意客人有沒有吃掉甜點，到時間後她就讓女僕收走所有甜點盤子，並給玩家們送來房間的鑰匙。
「客人們休息的房間在二樓，因為房間有限，請客人們兩人一間自由分配。」
管家說：「畫展明天才會在公館舉辦，今天客人們可以在公館裡自由參觀，但請在十點前回到房間，天亮前不可再外出。」
通知完這些事情後，管家就離開了大廳，女僕們也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走吧。」
伏久湮站起身對其他人說：「先去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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