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死因
悽厲的尖叫猛地從柳如月喉嚨里爆發出來，她渾身劇烈顫抖，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身旁幾個貴女被這一聲尖叫嚇得紛紛往後退，人群不由自主地散開一圈，留出更大的空地。
柳如月驚懼的視線穿過人群，一眼便看見了立在不遠處的柳昭。
柳昭一身素色淺青衣裙，長發簡單挽起，只簪了一支素玉簪，靜靜站在松柏之下。
她神色平靜漠然，仿佛眼前這可怖的屍身，於她而言不過是山間一塊普通石頭。
柳如月腦子轟然一響，所有的欣喜和期盼全部化為灰燼。
死的是外祖母，柳昭卻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
巨大的惶恐裹挾著滔天的懷疑，她指著柳昭，聲音尖厲顫抖。
「柳昭！你為何會在這裡？外祖母她……外祖母為什麼會死在後山！」
柳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目光平靜地落在柳如月慌亂慘白的臉上，聲音清清淡淡，卻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妹妹這話問得好生奇怪。陳老夫人昨夜同你住在一處別院，本該是朝夕相見。你不解釋她為何半夜獨自跑去後山，反倒跑來質問我？」
與柳如月慌亂的模樣相比，柳昭的反應顯得平靜淡然許多，就像是一個沒有心的冰雕。
「我倒想問問妹妹，昨夜你們院子裡究竟發生了何事？陳老夫人三更半夜，孤身一人去往後山密林，你竟半點不知曉？」
這話一出，周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柳如月。
是啊，陳老夫人的屍首是道童發現的。
觀中道童每日清晨就要去後山拾柴火，今日進山時，發現了陳老夫人的屍體。
可怖的死法嚇壞了十來歲的孩子，他慌忙跑下山，帶著觀主和一眾師兄弟重新進後山。
後山出了人命，他們不敢隨意挪動屍身，觀主馬上將此事稟報了昭明王殿下。
陳老夫人的屍首，是昭明王讓人挪下來的。
她身上那幾件粗布麻衣，也是護衛給蓋上去的。
也就是說，從觀中眾人，到一眾護衛，幾乎都看到了陳老夫人赤身的死狀。
柳如月腦子一片混亂。
外祖母昨夜布局的所有細節根本不曾告知她，她只知曉昨夜要動手除掉柳昭，卻完全不知道外祖母為何會獨自去往後山，更不知為何落得這般下場。
面對所有人審視的目光，她張了張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長公主在貼身嬤嬤的攙扶下緩步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暗繡纏枝牡丹的常服，神色肅穆，往日裡溫潤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沉鬱。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屍首，輕輕閉上眼，低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昭明王殿下何在？」長公主緩緩抬眼，看向身側嬤嬤。
嬤嬤躬身回話，「回殿下，王爺已經帶著護衛趕往後山密林，追查陳老夫人遇害的蹤跡去了。」
周圍的命婦與貴女們開始低聲議論，細碎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好好的皇商家族老夫人，三品誥命夫人，怎麼會死在道觀後山？」
「莫非是在外頭結了什麼仇家，被人尋仇了？」
「這地方依山，傳聞山里常有邪祟，會不會是衝撞了山靈，中邪遇害？」
各式各樣的猜測在人群中流轉，恐慌一點點蔓延開來。
白雲觀本是清修福地，一夜之間出了橫死命案，人人心底都生出寒意。
不多時，遠處傳來甲冑碰撞的叮咣響聲。
昭明王沈彥崢帶著一隊黑衣護衛自後山折返，眾人自覺分開一條通路。
沈彥崢一身玄色勁裝，衣擺還沾著山間泥土，眉眼冷冽，走到長公主面前躬身行禮。
「長姐，後山查探完畢。我們在陳老夫人遇害地點附近，尋到兩批屍體。一批是鳴牙山的山匪，另一批看裝束，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鳴牙山的山匪？死士？
眾人一聽這話，心中驚駭更甚。看來陳老夫人之死，不簡單吶。
這鳴牙山距離此處，至少二十里地，他們為何會來道觀後山？還有那死士……
「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個山匪活口。」昭明王說著，就沉聲吩咐手下，「將人帶上來。」
人群紛紛朝著昭明王身後看去，只見護衛將一名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山匪押到人群中央。
那山匪跪在地上，勉強撐著一口氣，身上的夜行衣已被血水盡染。
「還不將你們昨夜的行徑如實招供！」昭明王沉聲質問山匪，端的是皇家貴胄無與倫比的氣度。
那山匪儼然只剩下一口氣，吃力開口道，「昨夜我們潛入道觀，打算擄走陳家老夫人，敲詐陳家十萬兩白銀。誰知道這老夫人身邊，跟著十名護衛死士。」
此言一出，眾人一陣譁然，原來是為了劫財！
山匪竟敢闖長公主駐留的白雲觀擄掠勒索，當真是膽大包天。
「我們與那些死士在後山廝殺，死傷慘重，最後兩敗俱傷。我們頭領見拿不到銀子，一怒之下，便對陳老夫人下了殺手……」
聽到這裡，不少夫人嚇得捂住嘴。
陳老夫人是被山匪頭子殺的，這殺人的手法也太殘忍了。
而且，陳家老夫人身邊竟跟著死士！這護衛的陣勢比長公主殿下還大。
據說，陛下曾親口下過令，世家大族不允許豢養死士。
況且這陳家只是區區皇商，算不得世家。
柳如月死死盯著這名山匪，高聲質問。
「我與外祖母同住一個院子！你們若是昨夜潛入擄人，必定會驚動我院中人！為何我整夜毫無察覺！」
瀕死的山匪抬眼看她，費力喘著粗氣。
「我們……用了迷香，全院人都被迷暈，你自然聽不見動靜……」
話音落下，山匪身子猛地一歪，腦袋重重砸落在地，徹底斷了氣息。
柳如月怔怔看著地上的屍體，心底的疑慮絲毫未消。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柳昭，眼底滿是不信任。
她總覺得整件事處處透著詭異，怎麼會這麼巧。
明明昨晚是外祖母給柳昭設的局，最後怎麼外祖母死了，柳昭還活著？
不，此事絕對和柳昭脫不了干係。
可眼下沒有半點證據，所有證詞，全都說了是山匪行兇。
長公主眉頭緊鎖，沉聲開口。
「陳老夫人出行，身邊竟隨身帶著死士？這些死士從何而來，莫非是陳家私養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