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7章 那個孩子
安歲歲把紙片翻過來,背面沒有字。
他把那張紙片和之前那張紙放在一起,把印章收進口袋裡,沿著台階走下鐘樓。
出鐘樓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台階上,把那串數字默念了兩遍,然後掏出手機給方警官發了一條訊息,把那串編號發了過去,後面跟了一句。
「幫我查這個編號對應的原始檔案,時間大概是林芝離開前後那一年。」
方警官回得很快:「明天查。」
他沿著來路走回老宅。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路邊那棵老槐樹的樹影落在地面上,形狀和他口袋裡那張照片裡的樹影一模一樣。
他站在那個樹影的邊緣,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掏出那張照片,對著路燈看了一遍。
照片裡那個人站的位置,就是他現在站的位置。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那塊污跡在路燈下看得很清楚。
不是污跡,是被人反覆按壓過留下的痕跡,像一枚指紋被時間拉長了。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走進了巷子。
門口那盞小夜燈還亮著,晚晚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的,和以前一樣。
方警官的電話是在第二天中午打來的。
安歲歲正在廚房裡煮麵,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隻手拿著筷子攪鍋。
方警官的聲音比平時低半度:「編號查到了。」
「十三號檔案,原始登記名冊上登記的是『棄嬰,男,出生日期不詳,收容日期1997年10月17日』,後面有一行備註,用鉛筆寫的,字跡被擦過但還能辨認——『已轉移至滬城兒童福利院,1998年3月』。」
安歲歲把火關了,麵條在沸水裡慢慢沉下去。
他問了一句:「那個孩子的名字呢?」
方警官說:「登記冊上名字一欄是空的,被塗掉了。」
「塗掉那一行的人後來寫了一個備註——『經手人:林芝』。」
安歲歲把火重新開啟,把麵條撈出來放進碗裡,沒有吃。
他坐在餐桌前面,手裡握著那枚印章,翻來覆去地轉。
林芝經手過那個孩子,把他從收容所的檔案里塗掉了名字,然後轉移到了福利院。
那個孩子現在在哪?
他就是灰樓地下室那本冊子裡提到的「那個孩子在灰樓地下室見到的人」,一個活著的、有名字的人。
林芝當年試圖保護的那個人,她現在還活著嗎?
下午他去了灰樓。
地下室里的煤油燈還是亮的,他把那本冊子從木箱裡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看那段關於「那個孩子」的記錄。
原文寫的是:「那個孩子被送走之後,林芝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福利院看他,直到福利院搬走,她再也找不到他。」
「後來她發現,福利院搬遷的地址是假的,那個孩子從系統中消失了。」
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木箱裡。
站在地下室中央,他想起戰墨辰說葉正清還活著,藏在某個地方。
如果葉正清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他應該會留下更多的線索,藏在某一個他們還沒有發現的位置。
安歲歲沿著灰樓後面那條巷子走了一段,在巷尾停下來。
那裡有一堵矮牆,牆頭長滿了爬山虎。
他沿著牆根蹲下來,在牆與地面的接縫處摸了一遍。矮牆盡頭連著一扇舊鐵柵欄,柵欄後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有一座廢棄的變電房,門虛掩著。
他沿著柵欄之間的空隙側身擠進去,踩著枯草走到變電房前面,推開門。
裡面不大,大約四五平方米,地上放著一張舊木桌,桌面上鋪著一層薄灰,但有一塊區域被擦拭過,像是有人定期來打掃。
桌上放著一隻舊鐵皮餅乾盒,盒蓋被翻過來扣著,上面用記號筆寫著兩個字:「空號。」
他掀開盒蓋,裡面只有一張紙片,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地址,字跡很輕,像是怕留下太重的印子:「滬城兒童福利院舊址,現為一家茶樓。」
「茶樓地下室里有一間檔案室,柜子里有十三號檔案的完整記錄。」
安歲歲沿著來路走回去,在巷口碰見了圓圓。
圓圓放學回來,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袋,站在灰樓門口等他。
他看見安歲歲從巷子裡走出來,沒有問「你去哪兒了」,把紙袋遞過來。
「今天有人放在學校傳達室的,上面寫了你的名字。」
安歲歲接過紙袋,封口處貼著一張列印的標籤,收件人寫的是「安歲歲先生」,寄件人一欄是空的。
他拆開封口,裡面是一隻舊檔案袋,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毛。
開啟檔案袋,裡面是一沓檔案,第一頁是一張表格影印件,標題印著「滬城兒童福利院檔案登記表」,表格里填的內容是。
編號013,姓名一欄被塗黑了,旁邊有一個鉛筆寫的備註。
「已領養,1999年8月。」
領養人一欄寫的是:沈渡。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領養後遷居境外,地址變更。」
安歲歲把那張表格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和沈渡留在鐵盒裡的紙條一致。
「我把他帶走之後,改了他的名字。他現在叫沈思。」
安歲歲在灰樓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
那張表格還在他手裡,紙面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淡淡的灰。
沈思,美術館的修復師,戰晚晚在鐘樓南側台階上見過的那個男人。
他就是那個編號013的孩子,林芝試圖保護的人,沈渡領養之後帶走的、從系統中抹去名字的那個棄嬰。
他把表格折好放進口袋裡,站起來,沿來路走回老宅。
回到家的時候晚晚正在院子裡收衣服,戰晚晚坐在井沿旁邊,手裡攥著一根乾枯的草莖,在石面上一下一下地劃著名。
安歲歲在她旁邊站定,把那張表格遞過去。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行「沈思」的名字上停了幾秒。
她沒有問「這是誰」,把表格還給他,繼續用草莖劃著名石面,但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
安歲歲在她對面坐下來:「你知道他是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