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0章 重現陽光
連線中斷!
目標拒絕響應!
目標已離線!
柯岩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狂舞,試圖重新建立控制,但每一條指令發出去,都一瞬間石沉大海!
那些他精心培育的實驗體,那些他引以為傲的「作品」,那些被恐懼馴服的羊!
正在一隻只,回頭看他。
不是攻擊。
不是反抗。
只是不再服從。
柯岩第一次感到恐懼。
不是因為失敗。
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他研究了二十年的大腦,設計了二十年的控制技術,建立了一整套關於人類行為的數學模型。
但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人。
人會在死亡面前恐懼。
人也會在恐懼中,選擇保護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人會被藥物控制。
人也會在聽到兒子說「我是英雄的兒子」時,從沉睡中醒來。
人會被晶片編碼。
但編碼里寫不進母親的手,父親的背影,愛人的眼淚,兄弟的誓言。
這些程式碼。
柯岩不懂!
因為他從未擁有過。
螢幕上,最後一個訊號也黯淡了。
葉昕。
不是控制中斷,不是訊號離線。
是葉昕主動斷開。
他站在指揮中心裡,對著通訊器說。
「柯岩,你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的涅槃計劃。」
「沒有一個人願意,在變成工具的世界裡活著。」
通訊器里,只有死寂。
然後,一聲輕笑。
不是憤怒,不是瘋狂。
是柯岩,在笑自己。
「二十年……」他喃喃,「我二十年的研究,倒不如你一句話。」
他切斷通訊。
螢幕上,遊艇的衛星定位訊號開始移動,不過不是向公海深處逃竄,是向中國領海的方向。
戰墨辰的手機響了。
是海軍李司令。
「戰老,柯岩的遊艇正在向我領海靠近,已傳送投降訊號。他要求……見一個人。」
「誰?」
「葉昕。」
戰墨辰看向葉昕。
葉昕平靜地點了點頭。
「告訴他,我等他。」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葉昕站在視窗,看著東邊地平線上那條細細的金線。
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安歲歲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熱咖啡。
「晚晚的飛機,三小時後落地。」他說,「她看到你那段影片,哭了很久。」
葉昕沒接咖啡,只是看著窗外。
「歲歲。」
「嗯。」
「你說,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安歲歲把咖啡塞進他手裡。
「原來的你,會在手術室里把緩解劑讓給別人嗎?」
葉昕想了想。
「不會,原來的我真的很自私。」
「那現在的你呢?」
葉昕沉默了幾秒,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現在的我,還是自私。」他說,「但自私的內容變了。」
「以前自私,是想擁有所有。」
「權力,地位,財富,所有人的認可。」
「現在自私,是想活成晚晚願意認的哥哥。」
「活成圓圓以後說起來,會驕傲地講葉昕叔叔的人。」
「也活成歲歲,不用再替我扛任何事的人。」
安歲歲看著他的側臉。
晨曦從地平線蔓延過來,鍍在他蒼白的臉上,把那層常年籠罩的陰翳一寸寸剝落。
「葉昕。」
「嗯?」
「歡迎回來。」
葉昕沒有回答。
但他端起咖啡,淺淺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但他終於笑了。
-
醫療室里,圓圓醒了。
墨玉守在床邊,握著他的小手,一夜沒合眼。
她的腿還在疼,眼睛也腫得像核桃,但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
「媽媽。」圓圓眨眨眼,「我做了個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我在一個黑黑的房間裡,找不到爸爸媽媽。」圓圓小聲說,「然後有個叔叔來了,他說他是爸爸的朋友,帶我走出去了。」
墨玉心裡一動:「叔叔長什麼樣?」
「很好看。」圓圓想了想,「像……像電視裡演王子的那個人。」
「他說他叫葉昕。」
墨玉看向門外。
葉昕正站在走廊盡頭,和安歲歲說話。
朝陽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鑲了一道淡淡的金邊。
他瘦了很多,臉色依然蒼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就像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墨玉轉回頭,親了親圓圓的額頭。
「圓圓。」
「嗯?」
「你夢見的叔叔,是個英雄。」
圓圓眨眨眼,似懂非懂,然後滿足地窩進媽媽懷裡。
窗外,天終於亮了。
-
三小時後,滬城國際機場。
戰晚晚拖著行李箱衝出到達口,一眼就看見人群中那個蒼白消瘦的身影。
她扔下箱子,飛奔過去。
「哥!」
葉昕張開手臂,接住撲過來的妹妹。
他抱得很緊,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缺席都補回來。
「晚晚。」
「你這個大騙子!」
戰晚晚用力捶他的背,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你說你只是出差,你說你很快就會回來,你說……」
她說不出下去了,只是把臉埋在葉昕肩上,哭得像個六歲時找不到哥哥的小女孩。
葉昕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一樣。
「對不起。」他說,「哥哥回來晚了。」
戰晚晚搖頭,說不出話。
葉昕感覺到肩頭濕了一大片。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緊。
晨光從機場巨大的落地窗傾瀉進來,把兄妹倆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安歲歲站在不遠處,沒有過去打擾。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兩道影子,在金色的光里,終於重疊在一起。
身後,墨玉推著輪椅,懷裡抱著圓圓。
圓圓趴在媽媽肩頭,好奇地看著那兩個抱在一起的大人。
「媽媽,那個姐姐為什麼哭?」
「因為高興。」
「高興也會哭嗎?」
墨玉看著葉昕和戰晚晚,看著安歲歲,看著從走廊另一端走來的戰墨辰。
她想起很多。
涅槃島的黑暗,被剝奪的記憶,和丈夫兒子失散的那些日夜,圓圓手術台上慘白的臉,還有剛才陳博士發來的那條訊息——
「所有實驗體已脫離危險,格式化程式完成,晶片失效。」
她低頭,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頭髮。
「會。」她說,「人高興的時候,也會哭。」
圓圓不懂。
但他沒有追問。
他靠在媽媽懷裡,眯起眼睛,像只曬太陽的小貓。
真好,陽光真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