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二層·迷宮（二）
第261章 第二層·迷宮（二）
林勤在迷宮中走了七天。
七天裡，他記下了走過的每一條通道，每一個岔路口，每一個死胡同。他在經過的牆壁上留下記號，記號很簡單—一道刀痕。但每次回頭查看時，那些刀痕往往已經消失，被新的牆壁取代。
迷宮在變。
他站在一條陌生的通道中央，看著四周光滑的石壁。這裡他從未走過，但牆壁上卻有一道新鮮的刀痕——那是他三天前留下的。
繞回來了。
林勤看著那道刀痕，沉默片刻，然後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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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他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者，鬚髮皆白，盤膝坐在通道中央。他的衣服已經破舊不堪，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布滿了污漬。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林勤。
那雙眼睛渾濁無神，仿佛一潭死水。
「新來的？」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林勤點頭。
老者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笑了幾聲，他低下頭，喃喃自語：「又一個————又一個————」
林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老者喃喃了半天，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你進來多久了？」
「八天。」
老者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在通道中迴蕩，驚起幾隻老鼠，吱吱叫著跑開。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八天————八天————」他喃喃道，「老夫進來的時候，也以為自己八天就能出去。八天————八千年了————」
八千年。
林勤的目光微微一動。
老者看著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怎麼？不信？你看看我，像進來八天的樣子嗎？」
林勤沒有說話。他確實不像。老者的氣息很弱，弱到幾乎感知不到。那不是受傷，而是漫長的歲月中，神力一點點消散的結果。再強的強者，如果一直被困在這裡，得不到補充，也會慢慢衰弱。
「這裡有多少人？」林勤問。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歪著頭想了想，說：「不知道。幾千？幾萬？有的死了，有的瘋了，有的還在走。老夫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後來都不見了。有的走出了迷宮，有的走進了死路，有的————被吃了。」
林勤看著他，問：「出口在哪裡？」
老者又笑了，笑得比剛才更厲害。他指著林勤，笑得渾身發抖：「出口？哈哈哈————
你問出口？老夫找了八千年，都沒找到出口。你以為你能找到？」
林勤沒有說話。
老者笑夠了，低下頭，喃喃道：「別找了。找不到的。留下來，陪老夫說說話。八千年了，沒人說話，快瘋了。」
林勤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
身後傳來老者的聲音：「別走！你會後悔的！你會和我一樣，困在這裡，幾千年，幾萬年，出不去！你會後悔的！」
林勤沒有回頭。
第九天，他遇到了第二個人。
那是一個中年女子，六星惡魔，正蹲在牆角，用指甲在牆壁上刻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警惕。
看到林勤，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新來的？」她問。
林勤點頭。
女子上下打量著他，忽然說：「你身上有刀，給我。」
林勤看著她。
女子見他不動，臉色一沉：「給我！我讓你給我！」
她撲了上來，速度很快，但招式凌亂，沒有章法。林勤側身避開，一掌劈在她後頸上。女子軟軟地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林勤低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向前。
走出百丈，身後傳來女子的哭聲。她醒了過來，趴在地上嚎陶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她哭喊著，「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聲音在通道中迴蕩，久久不散。
第十天，他遇到了第三個人。
那是一個光頭大漢，七星惡魔，正盤膝坐在通道中央。他的氣息很強，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強。看到林勤，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新來的？」他問。
林勤點頭。
大漢看著他，忽然笑了：「不錯。」
林勤沒有說話。
大漢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說：「我在這裡待了三千年。三千年，走了無數遍迷宮，試過無數種方法，始終找不到出口。」
他看著林勤，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我找到了一個規律。」
林勤看向他。
大漢說：「這座迷宮，每隔一百年變化一次。變化的時候，所有通道都會重新排列。
那是最危險的時候，也是最有可能找到出口的時候。因為變化的那一瞬間，迷宮的邊界會顯現出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一次變化，在三十年後。如果你能活到那時候，可以去試試。」
林勤沉默片刻，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大漢咧嘴一笑：「因為我已經經歷過三十次變化了。」
林勤看著他，點了點頭：「多謝。」
他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大漢的聲音：「不用謝。反正你也活不到那時候。三十年後，你早死了。」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第十三天————
林勤繼續在迷宮中穿行。
他遇到了更多的人。有的瘋瘋癲癲，嘴裡念叨著胡話；有的沉默寡言，見他來了就躲；有的試圖攻擊他，被他斬殺；有的跪下來求他帶自己出去，被他無視。
他記下了每一個人的話，也記下了每一條走過的路。
第十四天，他遇到了一個特殊的人。
那是一個老者，氣息很弱，但眼睛很亮。他坐在通道中央，面前擺著幾塊石頭，正在擺弄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林勤。
「新來的？」他問。
林勤點頭。
老者看著他，忽然說：「你不一樣。」
林勤沒有說話。
老者指了指面前那些石頭，說：「我在研究這座迷宮。研究了六千年，終於有了一點眉目。」
林勤看向那些石頭。石頭擺成奇怪的形狀，像是某種陣法，又像是地圖。
老者說：「這座迷宮，不是隨機的。它有規律，有規則。只要找到規則，就能走出去。」
他看著林勤，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你願不願意幫我？」
林勤問：「幫你什麼？」
老者說：「幫我走幾條路。我一個人走不過來。你幫我走，我告訴你規律。找到了出口，我們一起出去。」
林勤沉默片刻，問：「什麼規律？」
老者指了指那些石頭，說：「你看，這是我六千年畫出的地圖。雖然不完整，但我已經發現了一些規律。比如，每走三百丈，必然會遇到一個岔路口。每過七個岔路口，必然會有一個死胡同。每走九個時辰，迷宮會輕微變化一次。」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最重要的規律是，那些變化，不是隨機的。它們遵循著某種順序。如果能找到那個順序，就能預測下一次變化的方向。那樣，就能在變化的一瞬間，找到出口。」
林勤看著他，問：「你找到了嗎？」
老者苦笑：「沒有。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看著林勤，眼中滿是期待：「你願意幫我嗎？」
林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林勤成了老者的幫手。
老者叫他走哪條路，他就走哪條路。老者叫他記下什麼，他就記下什麼。他把走過的每一條路都畫下來，把遇到的每一個岔路口都標出來，把每一次變化的時間都記下來。
老者看著那些記錄，眼睛越來越亮。
「對，就是這樣！」他興奮地說，「再走幾條，再走幾條就能找到了！」
林勤繼續走。
一個月後，他走過了上千條通道，記下了上萬個岔路口。他的手上，積累了一份巨大的地圖。雖然不完整，但已經覆蓋了迷宮的大片區域。
老者看著那份地圖，激動得渾身發抖。
「找到了！」他喊道，「我找到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說：「你看，這裡！所有的變化，最後都會指向這裡！這裡就是迷宮的出口！」
林勤看向那個位置。
那是地圖中央的一個點，周圍被無數條通道包圍。
老者站起身，說：「走！我們去那裡！」
他帶頭向前走去，腳步飛快，仿佛年輕了幾千歲。林勤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他們穿過一條條通道，轉過一個個拐角，走過一個個岔路口。老者越走越快，越走越興奮，嘴裡念叨著：「六千年，六千年，終於————」
忽然，他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條死胡同。
老者愣愣地看著那堵牆，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他撲上去，拼命拍打那堵牆，用頭撞，用手抓，用腳踢。但那堵牆紋絲不動，只是一堵普通的石壁。
「不可能！」他吼道，「不可能！明明就在這裡！明明是這裡！」
他回過頭，看向林勤，眼中滿是瘋狂：「是你！是你畫錯了！是你害了我！」
他撲向林勤。
刀光一閃。
老者的身形僵在半空，低頭看著胸口的刀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倒在地上。
林勤收刀入鞘，看著他。
老者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六千年，他在這裡活了六千年，最後死在自己以為找到的出口前。
林勤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一個月後，林勤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場景。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方圓百丈，穹頂高達數十丈。空間中央，有一根粗大的石柱，直通穹頂。石柱周圍，盤膝坐著幾十個人。
那些人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在修煉。看到林勤，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警惕，有冷漠。
其中一個老者站起身，向他走來。
那老者氣息深沉，是七星惡魔巔峰。他在林勤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問：「新來的？」
林勤點頭。
老者說：「這裡是我們這些人的聚集地。願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不願意的，可以繼續走。但有一條——在這裡，不許動手。」
林勤看著那些人，問：「你們在這裡多久了？」
老者說：「老夫最久，一萬兩千年。其他人，三千年到八千年不等。」
一萬兩千年。
林勤的目光微微一動。
老者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覺得我們可憐？被困在這裡一萬多年，出不去，死不了。」
林勤沒有說話。
老者嘆了口氣，說：「我們這些人，都是找出口找到絕望的。後來發現，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停下來，好好活著。
他看著林勤，問：「你要留下嗎？」
林勤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老者也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去吧。祝你好運。」
林勤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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