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妖魔
聽到李璟言的話，傅寒姒心頭一跳。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一絲絲涼意，順著傅寒姒的脊椎骨，悄然爬了上來。
她再次看向那個被婦人抱在懷裡，已經止住了哭聲，開始咯咯笑的小娃娃。
陽光下，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起來天真無邪，可愛至極。
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幼崽。
可她也知道，李璟言雖然在有些方面神神秘秘的，卻從不會無的放矢。
可如果這裡真是妖魔，那她們豈不是被如此海量的妖魔給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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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向李璟言詢問：「這真的全是妖魔？那我們豈不是已經被妖魔給包圍了？」
李璟言看著她那張難得浮現出緊張神色的臉，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太陽。
「放心，被鎮壓的妖魔，日夜輪迴，體驗著普通人的生老病死，以此來消磨它們的魔性。」
「而我們看到的這些人，就是那些妖魔在佛法壓制下，所呈現出的凡人形態。」
「白天只要有太陽，它們的力量就會被此地的佛國之力鎮壓到最低點。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它們也不會主動攻擊我們。」
傅寒姒眉頭緊鎖：「那晚上呢？」
「晚上如果出現月亮，也有同樣的鎮壓效果。」李璟言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我感覺晚上大概率是沒有月亮的。」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變得意味深長：
「畢竟，距離神佛滿天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了，像這般秘境的力量，自然也大不如前。」
傅寒姒依舊有些不信，或者說，是不敢信。
眼前這活生生的一座城池，怎麼可能全是妖魔所化。
李璟言看出了她的疑慮，也不多做解釋，只是笑了笑。
「既然不信，那我們就主動招惹一個看看。」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不遠處的一個包子攤。
那攤主是個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樂呵呵地招呼著客人，熱氣騰騰的蒸籠散發著麥面的香氣。
李璟言走到攤前，隨手從蒸籠里抓了兩個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
攤主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說「公子還沒給錢」，就看到李璟言做出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舉動。
李璟言拿著那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就扔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還用腳尖碾了碾。
攤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兩個被碾得不成樣子的饅頭，眼睛裡開始泛起血絲。
此時此刻，被佛國之力鎮壓的妖魔意識瞬間甦醒。
周圍原本熱鬧的空氣，似乎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些許。
「誤闖此地也就罷了……」
攤主緩緩抬起頭，那張原本憨厚的臉，開始像揉皺的紙一樣扭曲起來。
他的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啞摩擦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鏽的鐵管里擠出來的。
「……還敢主動招惹我……找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像是吹了氣一樣膨脹起來，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撐得寸寸撕裂。
裸露在外的皮膚，迅速變成了暗青色，上面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
十根手指的指甲，暴長到三寸有餘，閃爍著金屬般的烏光。
一股腥臭的妖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哪裡還有半點憨厚攤主的模樣，分明就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傅寒姒和冷紅袖都是心頭一凜。
這妖魔的氣息，已然達到了八境。
而更讓她們感到不安的是，周圍那些「人」，無論是街邊的商販，還是路過的行人，都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然後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仿佛一頭妖魔在街市上現出原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璟言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妖物一眼，只是側過身，對著傅寒姒和冷紅袖，攤了攤手。
「好了，該你們了。」
那妖物發出一聲尖嘯，蒲扇般的大手帶著腥風，朝著李璟言的後心抓來。
傅寒姒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正欲出手。
「錚！」
一道清冷的劍光，比她更快。
冷紅袖不知何時已經動了，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劍氣，在那妖物的手爪上輕輕一點。
「噗！」
一聲輕響。
那妖物堅逾金石的手爪，像是豆腐一樣被戳穿了一個血洞。
還不等它發出痛呼，冷紅袖的身影已經繞到了它的身後，一縷劍氣悄無聲息地抹過了它的脖頸。
妖物巨大的身體僵在原地，那雙泛著凶光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下一刻，它的頭顱沖天而起，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迅速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水，滲入青石板的縫隙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一兩個呼吸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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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言看著那灘已經消失不見的膿水，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依舊漠然的「人」，笑著對傅寒姒說：
「現在信了？」
傅寒姒哪裡還有不信的道理。
畢竟李璟言都已經把事實擺在眼前了，也由不得她不信。
只是。
當那股荒謬感褪去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驚疑。
她看著李璟言，眼神複雜。
這個人到底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
難不成，他師承天機老人？
腦子裡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被她給否決了。
這不可能。
上一次天機傳人現世，還是大隋朝之前的事。
大隋朝，也是在天機傳人的輔佐下，建立起來的。
如今天下亂局已經持續幾十年了，但從未聽說過天機傳人現世了。
相對於傅寒姒的驚異，冷紅袖則只有單純的疑惑了。
她抱著劍，走上前兩步，清冷的聲音響起：「為何一定要激怒，它才會顯露真身？」
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是被鎮壓的妖魔，怎麼就只有被激怒，才會顯露真身，不被激怒，就如同常人一般？
李璟言看向她：「這是此地的規則。」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更具體點，就是意識的強弱問題了。」
「它們長久地被佛國以如此形態鎮壓，身體裡也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人類的意識。」
「在有佛國力量鎮壓的情況下，他們無法主動擺脫人類意識，或者說，根本就意識不到自己不是人類。」
「但激怒它們，或者主動招惹它們，就會讓人類意識變弱，從而意識到自己是妖魔，再加上主動激怒它們，本身就是破壞佛國規矩，因而可以擺脫人身桎梏，顯露真身。」
傅寒姒也走了過來，她指了指周圍那些依舊自顧自的「人」，問道：「那面對這種情況，它們應該不全是人類意識了吧？可就算這樣，它們怎麼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它們不應該是同類嗎？」
李璟言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道：
「你說得不錯，他們對此，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確實不全是人類意識。」
「至於它們為什麼事不關己，很簡單，因為妖魔之間，本就不是鐵板一塊。」
「廝殺爭鬥，才是它們的常態。」
「只殺一頭兩頭的，對它們沒有威脅感，所以就不足以激怒它們。」
「但……」
李璟言話鋒一轉。
「如果我們殺得太過分，就會讓一部分妖魔徹底掙脫規則和人類意識的束縛，主動現出原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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