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藏拙？
次日，天剛蒙蒙亮。
蕭青魚便醒了。
她昨晚睡得有些晚。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個姓李的混蛋，還有他那副故作無辜的嘴臉。
雖然晚睡，但作為武者，她的精神依舊不錯。
洗漱完畢，她來到院中，抽劍練武。
可今天的劍，卻怎麼也練不順。
往日裡心如止水，劍招一出，便只有劍。
今日，那張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俊臉，總是不合時宜地在腦海里冒出來。
「姑娘不是說聊得十分投緣？」
「換了個名字，就不投緣了？」
「鐺！」
劍尖划過青石板，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蕭青魚收了劍，心裡一陣煩躁。
吃過早飯，她決定去山下的平陽縣城逛逛，散散心。
她換下一身黑衣勁裝，穿了身月白色的男式長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扮成了一個俊俏的富家公子。
帶著同樣做了樸素打扮的兩名侍女和江肅，一行人下了山。
平陽縣是座大縣，本就熱鬧。
如今又臨近萬獸山莊老莊主的八十大壽，南來北往的江湖人匯聚於此，街上更是人頭攢動，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蕭青魚四處走了走，最後在一家臨街的茶館坐下。
茶館裡武人不少，三五成群，高談闊論。
她剛喝了口茶，鄰桌的話題就飄了過來。
「哎，你聽說那首詞了嗎？」
「自然聽說了，就是哪首《水調歌頭》嘛！嘖嘖，真沒想到，那位爺竟然能做出這般謫仙之姿的詞來。」
「是啊，誰能想得到？要不是昨晚攬月樓上那麼多人親耳聽見，打死我都不信。」
有人質疑：「你們說，這詞會不會是他利用身份權勢，買來的？」
聽到這話，有人贊同，也有人不贊同。
「你這話說的，這等詞作，便是散盡萬金，也買不來啊。光是這一首詞，當今天下，誰人能及？」
「是啊，而且，這裡終歸是徐州，不是離州，況且萬獸山莊是出了名的萬般不沾，犯得著用得罪汝陽王的方式，去捨近求遠的巴結西南王府？」
這夥人議論紛紛。
旁邊一桌，一個剛到此地的江湖人聽得好奇，忍不住插嘴問道：「幾位兄台，說的是何般詞句？怎麼引得你們這般驚嘆？」
先前說話那人笑道：「兄台肯定是剛到平陽縣吧？這詞昨晚才從萬獸山莊傳出來，不知道也正常。」
他說著，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隨著詞句一句句念出，不光是那個問話的江湖人，就連不遠處的蕭青魚，也聽得入了神。
好美的詞。
意境開闊，氣魄宏大，偏又帶著幾分灑脫與惆悵。
待那人念到「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時，整個茶館都安靜了不少，許多人都在低聲回味。
問話的漢子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這……這是何人所作？真乃神仙手筆！」
念詞那人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壓低了聲音：
「這詞的作者，說出來怕是嚇你一跳。他的鼎鼎大名，你肯定聽過。」
「誰？」問話的漢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西南王府二公子，李璟言。」
「噗——」
蕭青魚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是他？
那個紈絝混蛋？
那個在攬月樓上把自己氣得半死的無賴？
雖然那傢伙賣相很好，不知情的情況下，看起來確實是像飽讀詩書的樣子。
但……
在知道了他的情況後，她怎麼也無法將李璟言跟這首詞聯繫到一起。
不僅是她如此。
她身後的兩名侍女也是一臉錯愕。
就連江肅那張總是沉著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絲錯愕。
茶館裡，那些還不知情的人，在聽到這個後，反應和蕭青魚等人差不了多少。
驚訝之聲此起彼伏。
「什麼？李璟言？」
「那個天下第一紈絝？」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他不是胸無點墨嗎？」
「是啊，你說他強搶民女我相信，做詞，還是這般驚艷之詞？莫不是在哄騙我等。」
蕭青魚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那桌旁，抱了抱拳，聲音清朗。
「這位兄台，此事當真？這首詞，真是那李璟言所作？」
那幾人看到蕭青魚的樣貌，先是愣了一下，被這「俏公子」的容貌驚艷到了，隨即才回過神來。
「千真萬確！昨晚攬月樓上，慕容四公子設宴，幾十個江湖豪俠都在場，全都聽見了！」
另一人感嘆道：「我覺得，這位李二公子，之前肯定是故意藏拙。不然，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怎麼可能作出這等驚艷世間的詞作？」
「藏拙？」有人立刻反駁，「就他那身份地位，用得著藏拙嗎？他就算什麼都不會，躺在離州也能橫著走。」
「這你就想簡單了。」
一個看起來頗有城府的中年人分析道，
「你想想，西南王世子李璟乾，本就光芒萬丈，天賦絕倫。若是他這個弟弟也同樣耀眼，兄弟倆又那般和睦，豈不是樹大招風，徒惹人忌憚？」
「到時候，想暗殺他的人，怕是能從安南城排到城外。」
「可他要是扮成一個扶不上牆的紈絝，一個只會給西南王府抹黑的毒瘤，那就不一樣了。」
「敵對勢力非但不想殺他，怕是還巴不得他活得長長久久，繼續禍害離州呢。」
這番話一出，不少人連連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這麼說來……那江湖上流傳甚廣的，說他經脈堵塞、不能習武的傳聞，會不會也是西南王府故意放出來的煙霧？」
這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陣譁然。
「有可能！」
「若真是如此，這李璟言的心機城府，未免也太深了！」
「是啊是啊，且不說這主意是誰想出來的，就說李璟言竟然真的能當這麼久的紈絝，一點才華不顯，一點不為名聲所困，這份心機城府，真是深不可測啊！」
茶館裡眾說紛紜，吵成了一片。
但蕭青魚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滿腦子都是那首《水調歌頭》。
還有那個白衣搖扇，一臉笑意的男人。
藏拙？
心機深沉？
她想起昨晚在攬月樓，那人三言兩語化解僵局，三杯酒定下乾坤的手段。
再想起他那句「在下李璟言」。
那時候，他臉上掛著的，到底是紈絝的無賴，還是一個頂尖棋手，看著棋子落入陷阱的從容？
蕭青魚的心，又被攪亂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