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噩耗

  阿大到得大印山時，正是一個陰雲低垂的午後。

  大印山上的靈田裡那些族人們正在彎腰勞作，山腰的巡邏小隊正沿著石階緩步走過，議事堂前的平台上族長正坐在一張竹椅上翻看著一卷舊帳冊，盤算著下個月的靈材開支。

  一切與往日無異，安靜而尋常。

  直到那道結丹期真人的遁光從雲層中落下，落在山門前的那片青石平台上時，整座大印山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族長從竹椅上站起身來，快步迎上前去。

  他認得這道遁光，也認得這道遁光中走出來的那個人。

  那位結丹期真人來過大印山幾次，每一次都帶著七夜公子的命令和資源，每一次都讓姬家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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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族長以為又是同樣的好事。

  「前輩駕臨，有失遠迎！」族長拱手行禮，面上帶著那種被反覆打磨過的恭敬與熱切。

  阿大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的面色比往常更加沉靜，那種沉靜中帶著一種族長從未見過的、在傳達壞訊息時才會有的凝重。

  他從袖中取出三隻玉匣，逐一放在族長的掌心裡。

  那些玉匣中封存著三滴飛禽真血，每一滴都散發著溫潤而濃郁的本命氣息，那些氣息在玉匣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光暈。

  「三滴真血，是公子賞賜的。」阿大的聲音不高，卻讓族長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另外，姬家此前欠下的所有外債，公子已經一併免去了。」

  族長捧著那三隻玉匣，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滴真血加上全部外債免除，這份賞賜厚重得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張嘴正要道謝，阿大卻抬起手來，制止了他。

  「還有一事。」阿大的聲音比方才更加低沉，他的目光落在族長臉上，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姬小六……殞落了。」

  族長的手中的玉匣差點滑落。

  他愣愣地看著阿大，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周圍那些族人們的笑聲和交談聲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掐住了，整座大印山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公子遭遇刺殺，姬小六奮不顧身，為公子擋下了致命危機。但其本體隕落在禁術之下，屍骨無存。」

  阿大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枚被釘入木板的鐵釘，「公子感念其忠誠，特賜三滴真血，並承諾未來六十年，每十二年還會有一滴真血賜下。另外，本座會暫駐大印山，直到姬家出現第二位築基期修士為止。」

  族長感覺自己的腦袋嗡了一下。

  後續的內容他都已經聽不到了，那些話在他的耳中變成了一串模糊的嗡鳴，如同一群被攪亂了巢穴的蜜蜂在他的顱腔中橫衝直撞。

  他的目光渙散了一瞬，手中的玉匣在那一刻變得如同三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想要將它們甩出去。

  好半天，族長才恢復過來。

  整個人從意氣風發的狀態一下子變成了行屍走肉一樣。

  他的脊背在極短的時間內彎了下去，那些此前因為修為提升而重新挺直的腰杆此刻如同一棵被從根部砍斷的老樹般向前佝僂。

  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那些在喉嚨里打轉的字句全部被一種更加沉重的東西堵了回去。

  他深刻地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周圍族人們那些同樣僵住的面孔和那些被阿大擺放在石階上的珍惜之物，讓這位老人深刻地明白自己並不是在做噩夢。

  沉重的打擊讓姬家族長都有些自閉了。

  他站在原地，捧著那三隻玉匣，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那些族人們圍在四周，沒有人敢上前說話，沒有人敢發出聲響。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抹了抹眼角，有人則是望著山門外的方向，像是在確認那個總是從山門中進進出出的少年身影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出現了。

  那個從擂台上被打得半死抬回來的少年，那個在靈穴中閉關煉丹的少年，那個拿著推薦玉牌走入傳送光柱的少年，那個在幽冥怪物衝擊山門時沿著光幕邊緣彈射火焰的少年，全部在這一刻化作了那些記憶中逐漸模糊的背影。

  但身為族長的責任讓他強壓下種種不適應。

  他將那三隻玉匣收入袖中，然後抬起頭來，聲音沙啞而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來：「多謝七夜公子慷慨，多謝前輩親自跑一趟。」

  阿大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族長詢問了一些細節的東西。

  他問姬小六是在哪裡隕落的，問那場刺殺是什麼人發動的，問姬小六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阿大逐一回答，那些回答中規中矩，沒有太多值得追問的細節。

  族長聽完了那些回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前輩會留在大印山？」

  「會。」阿大點了點頭，「直到姬家出現第二位築基期修士為止。」

  結丹期真人沒有厭煩的重複了一遍答案。

  族長站在那裡，將這句話在心中反覆咀嚼了幾遍，然後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

  一樁十分麻煩的事情暫時有了解決方案。

  姬小六的消失對姬家來說是一場豪賭之後輸得傾家蕩產——他們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那個少年身上，押他能夠在天空之城站穩腳跟，押他能夠帶著姬家走出湯谷東南的泥潭，押他能夠在未來數十年間成為姬家新的定海神針。

  而此刻那些押注全部隨著那個少年的隕落化作了泡影。

  但天人一族強者並沒有忘記默默付出的人。

  三滴真血、全部外債免除、未來六十年每十二年一滴真血的承諾、一位結丹期真人常駐大印山的庇護，那些東西足夠讓姬家在失去姬小六之後維持住現有的局面。

  這就讓姬家族長和姬家眾人心有慰藉，不至於在噩耗之後連最後一根稻草都抓不住。

  阿大在議事堂中坐下之後，族長吩咐族人去準備茶水和客房。

  他自己則是走到議事堂門口，望著山門外那片正在被暮色籠罩的荒野，沉默了很久。

  那些靈田中的族人們已經重新開始了勞作，那些巡邏小隊也已經重新沿著石階走動起來，整座大印山從方才的死寂中緩慢地恢復著日常的運轉。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天起，姬家已經和此前不同了。

  而在天空之城的靜室中，姬如常透過母陣許可權和遺留在大印山山巔的傳送陣法感知到大印山那邊傳來的訊息時，在矮榻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他的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將那對光翼在背後輕輕收攏了一下，然後低聲自語了一句。

  「願族長能夠挺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