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冰霜作骨，火焰為鱗，灰燼之雪

  第442章 冰霜作骨，火焰為鱗，灰燼之雪

  垂眸的青年像是睡著了。

  班尼戈還記得當投影毫無徵兆出現的時候，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黑影，直到他在黑影上感應到熟悉的靈魂波動，且再無法聯繫上羅南，才意識到外面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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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黑影日益變得穩定和清晰，逐漸化作羅南的模樣，無法交流，直至現在。

  漸漸的，班尼戈已經習慣了每天在這裡，靜靜地站上一會兒。

  有時候班尼戈會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第一次見到羅南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少年，眼神堅定中飽含警惕，像一隻剛剛從林中走出獨自謀生的狼。

  在某些方面他們很相似，這麼多年下來，兩人從各取所需的合作，已經轉變成另一種微妙而穩固的關係。

  班尼戈從最初只是單純想要菲奧娜復活，漸漸的，也多了一分想看看眼前之人到底能夠走到什麼樣的高度。

  羅南在一定程度上承載了許多班尼戈自己未能達成且永遠無法達成的寄託，他雖然什麼都不說，但班尼戈能感覺到——

  他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很艱難。

  「嗡——」

  一陣奇異的靈魂波動突兀發出，將班尼戈從漫想中拉回。

  眼前的青年緩緩從地上站起，整個由聖血樹枝蔓編織而成的小屋倏然散開，無數的根須和枝蔓在他周身歡愉地舞動。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像是從一段極為漫長的睡夢中醒來。

  他的目光望過來，帶著熟悉的溫和與平靜。

  班尼戈的心悄然一松。

  他知道。

  他，終於回來了。

  「距離我上一次和你見面，過去了多久？」

  羅南環視四周，輕聲詢問眼前的班尼戈。

  「九年零七個月。」

  班尼戈回答。

  「這麼久了嗎？」

  羅南低喃，彎下腰撫摸多鐸爾三世湊來的腦袋，和聖血樹打著招呼。

  身側同樣是靈魂體狀態的女人讓他感到意外，看著對方，羅南的眼神慢慢變得溫柔起來。

  「科絲蒂」

  羅南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掌輕輕穿過同樣不成實體的女人光潔的臉頰，「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清楚。」

  班尼戈搖頭，「在你出現後的第三年，她就自行脫離法陣的束縛，來到你身邊，一直呆著」

  「看樣子法陣能給予她的幫助已經到極限了」

  羅南看著面前的科絲蒂，眸光微閃。

  科絲蒂的靈魂比當初凝實太多，但自主意識還沒恢復，依舊認不出羅南，眼中只有因為生前記憶所帶來的靈魂本能所產生的絲絲眷戀。

  「得找個合適的軀體，將科絲蒂的靈魂轉移，才能進行下一步的療愈」

  羅南的目光從科絲蒂身上移開，落回班尼戈身上。

  環顧整個迷霧空間，一切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似乎已經完全恢復至赫卡爾托肆虐前的光景。

  「辛苦你了，班尼戈。」

  羅南由衷開口，「這麼多年，你一個人」

  班尼戈搖頭，眼神在羅南身上上下打量，「所以，你現在」

  「只是一個靈魂投影的法術而已。」

  羅南笑笑，淡淡道：「確實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但是現在」

  他頓了下，平靜道：「差不多已經得到解決。」

  班尼戈點點頭，剛想繼續詢問點什麼，眼前的羅南卻「嘭」的一聲，宛如煙霧般散開。

  迷霧空間再不見羅南的身影，只留下一臉茫然的科絲蒂，還在呆呆凝望著羅南消失的位置。

  無盡的冰原上。

  羅南從冰晶荊棘所鑄的王座上醒來。

  頭頂，十九輪雪日和當初接受冰帝傳承時相比，變得臨近了許多。

  一輪輪仿若近在眼前，伸手便可觸及。

  就像一顆顆碩大的冰霜隕星，幾乎能看清每一顆上那延綿起伏，符文般的冰晶紋理。

  還有九顆火焰附著的赤紅隕星。

  總共二十八顆隕星懸掛天穹，環繞羅南的頭頂呼嘯運行著。

  羅南凝望著二十八顆隕星，聽到「嘶嘶」的輕微鳴響聲。

  低下頭，一條袖珍小蛇從他的手底下無聲鑽出，它長著九顆腦袋，像赫卡爾托縮小了無數倍的模樣。

  溫順地纏繞在羅南的手臂上，用舌尖舔舐羅南的掌心。

  羅南輕輕撫摸小蛇的頭顱，然後緩緩從王座上站起來。

  在他起身的剎那，頭頂環行的二十八顆隕星速度加快，瞬息便達到一個極致。

  冰霜與火焰的力量在此達到某個奇妙的平衡，互相交融，赤紅與雪白冰藍的顏色漸漸淡去，最後，一個巨大的漩渦在羅南頭頂出現。

  「嗚——」

  天地間響起古老而遙遠的鯨鳴，腳下的冰原顫動起來。

  整個冰原的冰霜齊齊上浮，顯露出無比龐大的雪白鬚鯨脊背。

  與此同時，天空中出現渾身燃燒著熊熊橘紅火焰，有著金色翎羽，無法言喻尊貴華美的巨鳥之影。

  「九年」

  羅南站在霜鯨與不死鳥之間，看著兩隻古老而龐大的生物上下緩緩靠近，口中低喃著。

  在兩道影子相互觸碰的剎那。

  「轟！」

  無窮無盡的灰光從漩渦中爆發，一切的幻象似乎都消失了。

  虛無的天空中落下紛紛揚揚的雪。

  羅南伸出手，輕輕接住一片。

  這雪片上燃燒著灰色的火焰，形狀不規則如被徹底燒透的紙張。

  它就像

  一小塊散碎的，被風輕輕吹送而來的灰燼。

  羅南仔細端詳著這一片形似灰燼的雪花，最後，眼中流露出幾分終於得償所願的輕鬆與釋然。

  「灰燼之雪。」

  「嘩啦——」

  一片赤紅灼亮的空間內，時時涌動的岩漿面上，一隻手突兀伸出，破開熾熱的熔岩火浪，而後有修長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從岩漿中慢慢走出。

  「呼——」

  從岩漿中走出的人影長長吐氣，吐出的氣息吹散近前扭曲的熱浪，落在岩漿的表面上，一塊流動的岩漿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緊跟著竟凝固成黑色的岩塊，岩塊表面甚至還有一層薄薄的冰霜附著。

  哪怕是周圍數百上千度的高溫，也無法叫這一層雪白的薄霜融化。

  凝固的岩漿塊成了這片空間內唯一的浮島，人影一步落在上面，站定。

  這時候才看清人影的全貌。

  他整個人仿佛是由融化的岩漿、晶石以及金屬澆築而成，每一條虬結飽滿的肌肉都閃爍著橘紅的輝光，有一些皮肉還未完全長出，顯露出內在散發著藍金色澤的冰晶骨骼。

  他站在那裡，便不自覺地向外散發出天地神奇造物般奇異的波動，虛空在他周身自然地塌陷，這片空間的火元素能量全都向著他匯集，朝拜，補全這那些尚未長成的血肉。

  流動的火焰在他背後凝成披風和華冠般的形狀。

  「冰霜作骨，火焰為鱗。」

  羅南低頭打量著自己現在的樣子，在崩塌離火之境，無盡熔岩之底，反覆於火焰中涅槃重生的九年，他這副身體的生命層次似乎已經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羅南無法具體描述他現在的狀態，只是覺得，很好。

  非常好。

  隨手調出自己的人物面板。

  【姓名：羅南戴米恩】

  【年齡：44】

  【天賦：冰屬性掌控，火屬性親和，無罪之軀（主動），空靈極念（主動），靈魂投影（主動），太古霜鯨血脈（4%），遠古不死鳥血脈（63%）】

  【實力：五級正式巫師（51%）】

  【技能：

  靈心琥珀（熟練160/200）

  苦行鍛體（宗師356/3200）

  】

  九年時間，無數次全身血肉被火焰寸寸焚燒的痛苦，帶來的是眉心處藍金水滴內全部的太古霜鯨血脈融合，血脈濃度達到4%，以及濃度高達63%的遠古不死鳥血脈！

  「古代生物的血脈濃度在巫師身上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極限因人而異，因血脈的種類而異我身上這份不死鳥血脈，吸收了離火之境無數的火元素能量，以及無數次的涅槃，差不多是達到極限了。

  下一步，就是晉升太古級」

  羅南看著面板上的血脈標識暗暗思索。

  阿拉贊說過，不死鳥是唯一能夠靠著自我進化而有望衝擊神話階的強大生物，它的血脈可以不斷晉升。

  現在太古霜鯨和不死鳥兩種血脈雖然在他體內達成共存，但這種平衡只是暫時的，不死鳥血脈在品階上畢竟還是差了點，一旦太古霜鯨血脈有所提升，這種平衡就會被立刻打破，到時候，羅南會再次經歷兩種血脈之力在體內拉鋸爭鋒的困境。

  「所以，還是得儘快啥將不死鳥血脈提升到太古級。

  冰火雙太古的話，就算一方稍微弱勢一點，對我影響也不會很大，平衡依舊能夠維持」

  羅南不清楚聖血樹對不死鳥血脈的提升是否有效果，但不死鳥血脈自身已經給他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他無時無刻不在接收著冥冥之中來自血脈的感召，呼喚著他前往某個地方。

  「不死鳥之鄉，菲尼克斯家的起源之地嗎？」

  羅南盯著某個方向，眸光閃爍。

  他不清楚。

  但必然是要去走一趟。

  不僅僅是為了體內的不死鳥血脈，還有

  「莫莉爾莫莉爾菲尼克斯」

  羅南伸手按壓自己的心臟，口中低念起一個名字。

  他在岩漿中沉淪的九年，無盡的痛苦中，莫莉爾如影隨形，像是那一股支撐著他不斷堅持下去的清泉。

  她喜怒無常，變幻不定，她的愛意熾熱滾燙，偏執而無理，就好像一個詛咒，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羅南。

  她在輪迴之夢裡陪伴羅南度過了整整二十三段人生。

  在每一世的輪迴里，羅南都會遇見她，她最終都成了羅南的妻子，伴侶。

  二十三世的輪迴，五千多年的夢境時光，這詛咒歷久彌新，深深烙進羅南的靈魂里，他已經無法割捨。

  羅南按住自己的心臟，仿佛莫莉爾就活在其中。

  「不死鳥不死鳥」

  他真正的融合不死鳥的血脈，才意識到莫莉爾未必就是真的死去了。

  一切或許還有轉機，當然，需要羅南親自去尋找答案。

  「二十三次的輪迴入夢，僅僅只是讓我的精神力增長到五級中期的程度，五級到六級的跨度，超出四級到五級的跨度未免太多」

  「或許，也跟我成就的是九星元靈有關」

  羅南伸出手，九顆元靈結晶挨個顯化。

  和九年前相比，它們全都壯大了許多。

  其中最大的一顆，那顆蘊含著法則種子的元靈結晶，介乎於虛幻和真實之間，剔透中又遍布著諸多玄奧複雜的紋理，猶如最珍貴的寶石，又像某種神奇而飽滿的果實。

  羅南輕輕觸碰它，指尖在其表面點出絲絲無形的波動漣漪。

  他最終能夠領悟冰火相融的奧義，和這顆尚未激活的法則種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羅南無法形容它的玄奧，只知道它遠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珍貴的多。

  哪怕是現在這個「休眠」的狀態，亦擁有著不可思議的神奇威能。

  這九年時間，他從自己身上挖掘到的，領悟到的，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多的多。

  晉升五級巫師之後，他沒有任何的沉澱期，便被捲入一場又一場的事件內，岩漿中沉寂的九年，恰好補全了這個過程。

  可能唯一叫羅南感到稍稍不滿的，就是苦行鍛體的宗師熟練度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增長那麼多。

  雖然三百多點的宗師熟練度也頗為可觀，但跟這九年時間，他所經受的苦痛折磨比起來還是少了。

  可能還是因為修行方式的緣故吧。

  苦痛不是全部，【無罪之軀】階段，真正能促進【苦行鍛體】快速成長的是詛咒的力量。

  火焰焚身，算不上正兒八經的詛咒之力。

  羅南稍作整理，盤膝坐在隨岩漿漂流不定的凝固岩塊上。

  現如今他體內的生機磅礴而熾烈，強度比之前高出了不知道多少，曾經林帝斯加持在他身上，專門針對聖龕的神秘力量也早已消失，在治療聖龕的力量下，他那些尚未補全的血肉很快長出。

  新生的羅南熾熱而張揚，眸如火鑽，猶如一塊被燒至通紅的鐵塊。

  但很快冷卻，瞳孔的顏色也褪會原本的湛藍，深邃中似乎還隱藏著幾分淡淡的橘紅和藍金，像是兩枚經過精心打磨的彩鑽，只有在特定的時候，特定的角度，才能真正窺見其神秘瑰美的全貌。

  「啵——啵——啵——」

  沉浮的岩塊四周，涌動的岩漿冒出一個又一個粘稠赤紅的泡泡，大量赤金色的晶石從泡泡中吐出。

  羅南輕輕抬手，一顆顆赤金晶石彼此碰撞著，化作一條璀璨的晶石之河，被他源源不斷地收入迷霧空間。

  離火之境的岩漿之底，沉積了太多高品質的魔晶。

  當然是由純粹火元素能量凝結而成的魔晶，和正常的魔晶有所不同，羅南不清楚能不能在巫師界內作為交易貨幣正常流通，但如果用作開拓迷霧空間的話，卻是再合適不過。

  他不斷收取著那些特殊的魔晶，權當自己這九年無盡苦痛折磨的補償。

  他同時開始搜尋離開的路。

  「林帝斯，尤文圖斯，戈里尼，白巫王」

  羅南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名字，眼神逐漸冰冷。

  不管是為了莫莉爾，還是自己，他都有理由去向那些人討要回一切。

  當然，首先第一步得離開這裡。

  九年前被莫莉爾玉石俱焚徹底引爆的離火之境如今依舊處在裂變和崩塌之中，只是相對於要平緩了許多。

  某些火元素能量高度匯集的地方，混雜了空間崩融的力量，充斥著恐怖的毀滅氣息，擁有輕易摧毀六級，甚至七級巫師的可怕威能，依舊是羅南不敢靠近的區域。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身下的岩塊，如在水上駕駛一艘簡陋的小船，慢慢向前漂流。

  離火之境原本的入口自然早已崩塌，羅南也不敢進行空間傳送，只能想著碰碰運氣，看看是否能找到其他出去的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