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台城來旨!這哪裡是要貢品,是在要我命啊
李七安騎著高頭大馬,從馬車後方緩步走出。
他一身玄色錦袍,外罩白狐裘,手中握著一卷蓋著大將軍府朱印的布告。
「本官大將軍府行軍司馬李七安。」
李七安聲音清朗,在雪幕中迴蕩。
「今日起,驚鴻閣在武昌城設三十處平價煤點,日供萬塊!此外,青龍寨派出五百名工匠入城,免費替城中貧寒人家盤築『避寒暖炕』,材料全免,分文不取!」
「神煤入爐,暖炕過冬!我李七安在此立誓,只要驚鴻閣在一天,武昌城就不會再凍死一個人!」
話音落地,那名剛才被炭行掌柜毒打的中年漢子,第一個從泥水裡爬了起來,跌跌撞撞撲到馬車前,摸出兩文錢拍在車轅上。
「七爺!小人信您!小人家裡快凍死人了,給我四塊神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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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利索地收下銅錢,用草繩穿了四塊干透的蜂窩煤,塞在漢子懷裡。
「拿好嘍!去那邊登記住址,半個時辰內,工匠就上門給你家搭暖炕!」
漢子抱著滾燙結實的煤塊,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當街對著李七安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青天大老爺!李青天救命啊!」
轟的一聲!
整條長街的百姓徹底瘋了!
原本圍在顧氏炭行門口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湧向了驚鴻閣的馬車,掏出銅錢拼命往前遞。
「給我來十塊!」
「我也要十塊!我家在南巷,求工匠先去我家搭炕!」
「排隊!按順序來!每人都有!」
短短半日功夫,四輛大車的蜂窩煤被搶購一空。
而顧氏炭行的大門前,冷清得連只麻雀都不落。
黑胖掌柜癱坐在門檻上,看著對面熱火朝天的景象,手裡的銅手爐吧嗒一聲掉在雪地里,徹底涼了半截。
……
三日之內,整個武昌城徹底變了天。
原本死氣沉沉、餓殍遍野的平民窟和流民營,家家戶戶屋頂上都立起了一根泥瓦煙管,裊裊白煙順著風雪升騰而起。
屋裡頭,泥坯砌成的火炕燒得滾燙,婦人孩子脫了厚襖坐在炕頭上納鞋底,屋子裡暖意融融。
街頭巷尾,處處可見百姓在門前擺上香爐,對著牛首山的方向焚香叩拜。
「李青天」的名號,像風一樣傳遍了荊襄九郡。
而另一邊,顧家等大世家囤積在武昌碼頭和貨棧里的數十萬筐木炭,徹底爛在了手裡。
八百錢一筐無人問津,降到兩百錢依舊沒人買,最後一路砸到三十錢,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世家炭商們每日光是付給船幫的停泊費和守倉費,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急得幾個家主在府邸里連連吐血。
第四日入夜,武昌驚鴻總號後堂。
燈火通明,十幾隻銅火盆燒著無煙的精製蜂窩煤,熱浪撲面。
三十六家來自江南各州的糧行、布莊掌柜,整整齊齊坐在下首,每個人手裡都緊緊攥著一份薄薄的羊皮紙契書。
沈清秋換了一身幹練的青色蜀錦長裙,端坐在李七安身側,手裡的小金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諸位掌柜。」
沈清秋抬起頭,那張恢復了血色的俏臉上滿是威嚴與精明。
「這三天裡,光是武昌一城,驚鴻閣售出蜂窩煤三十萬塊,定陽泥爐五萬個。扣除人工與礦石耗損,淨利三千二百萬錢。」
嘶——!
堂下坐著的幾十名掌柜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天三千萬錢!這哪裡是在賣取暖的泥塊,這分明是在長江邊上撈金子!
錢萬貫從座位上站起來,肥胖的身軀激動的直哆嗦,對著上首的李七安深深一揖。
「七爺!小人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霸道的買賣!不僅把顧家那幫吸血鬼砸得頭破血流,還把全城的民心全收過來了!」
李七安抿了一口熱茶,神色平靜地看著下方的代理商們。
「武昌只是個開頭。江東三十六州,建康、會稽、吳興、丹陽,哪一處不在受凍?哪一處的百姓不被門閥盤剝?」
李七安指節在案上的三十六份契約上點了點。
「今日召大家來,是把這門生意分給諸位。驚鴻閣提供脫硫方子、模具與水運路線,各州的工坊由你們出資建。只要簽了這契約,你們就是驚鴻商盟的獨家代理!」
一名會稽來的大糧商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李司馬,建康可是顧家和朱家的地盤,尚書省刁大人對驚鴻閣恨之入骨,咱們把煤賣過長江去,官府若是查封……」
「查封?」
李七安冷笑一聲。
「太子中庶子溫嶠溫大人,昨夜已經帶著東宮密令過了江。建康城內,由東宮出面設立官辦救災所,你們運過去的神煤,直接走東宮的內庫帳目!」
「刁協手再長,他敢去封太子的救災倉?他敢當著建康幾十萬受凍百姓的面,砸了太子的場子?!」
這番話一出,堂下的掌柜們眼裡的顧慮瞬間被狂熱所取代!
背靠東宮大義,手握神物暴利,腳踩大將軍府的軍威!
這買賣要是再不敢做,乾脆回家種地算了!
「簽!小人這就簽!」
「會稽郡的份額,我王家全包了!」
「建康西市的鋪面,沈家鏢局早已備妥!」
三十六名豪商爭先恐後上前畫押按印,短短半個時辰,三十六份跨江專營契書全部落定!
一張以驚鴻閣為中樞、覆蓋整個江南半壁江山的商業巨網,在這一夜,正式將觸角狠狠扎進了建康的心臟!
……
第五日清晨,大雪初霽。
晨光穿過薄霧,照在武昌城巍峨的城樓上。
李七安剛走出驚鴻閣大門,阿大便急匆匆迎了上來,臉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七爺,出事了。」
「大將軍府和建康內廷的使者,同時到了帥府大營,王大將軍指名讓您立刻過去接旨!」
李七安眉頭微挑,腳下步子不停,帶著阿大直奔中軍大營。
剛踏入大將軍府議事大廳,一股森嚴肅殺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王敦披著紫貂大氅高坐主位,臉色陰沉如鐵,手裡死死攥著一柄青銅如意,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在大廳中央,站著一名身著大紅宮廷內侍服色的太監,手捧一卷明黃色的錦帛詔書,神情倨傲。
見到李七安進門,內侍尖著嗓子斜睨了一眼:
「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李行軍司馬吧?咱家奉東宮太子與尚書台密令,特來宣詔!」
王敦冷冷抬眼,對著李七安招了招手。
「七安,建康來旨了,你自己聽聽吧。」
內侍清了清嗓子,展開明黃詔書,尖銳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
「制詔:荊州行軍司馬李七安,製鹽煉糖,功在社稷。今逢歲末,天子於牛首山設『冬狩大典』,廣邀江東青年才俊。特命李七安押運歲貢——雪花精鹽三百壇、玉容香皂千匣、定陽神煤萬塊,即刻啟程入京謝恩,欽此!」
宣讀完畢,內侍合上詔書,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遞到李七安面前。
「李司馬,接旨吧。太子殿下與刁尚書,可都在建康城裡,翹首以盼等著見識您的驚世之才呢。」
李七安躬身接過詔書,入手冰涼。
詔書右下角,赫然印著兩方鮮紅的大印。
一方是東宮太子的金印。
另一方,則是尚書令刁協的相印!
而在王敦面前的帥案上,同樣擱著一份加蓋了大將軍鐵印的調兵手令!
王敦盯著李七安,目光深邃如淵,聲音低沉得可怕:
「建康設鴻門宴,要你押貢品入京。七安,這一趟,你敢去麼?」
大廳內,親兵甲冑摩擦聲隱隱作響,死一般的壓抑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李七安握著那捲重若千鈞的冬狩御詔,眼底深處掠過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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