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劉琨後人;三方盟約;祖逖的饋贈
李七安眼皮微跳,側身將祖逖護在身後,右手已然扣住了袖中的精鋼三連發小弩。
來人能悄無聲息摸到窗下,避開阿大的耳目,絕對是個頂尖高手!
風雪之中,一名身著洗舊青衫的中年文士緩步跨過窗欞。
他身形頎長,頜下三綹短須修剪得一絲不苟,雖然穿著市井布衣,但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高華氣度。
正是白日裡在驚鴻閣一擲千金買下雪魄霜糖的神秘溫君。
溫嶠。
阿大正欲動手,李七安卻伸手按住了阿大的手腕。
他目光落在溫嶠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極不起眼的青玉掛件,雕工質樸,卻刻著一個古樸的「劉」字。
溫嶠沒有看李七安,而是徑直走到案前,撩起青衫下擺,雙膝跪地,對著鬚髮皆白的祖逖,恭恭敬敬行了三拜九叩的子侄大禮!
「晚輩溫嶠,字泰真,拜見世伯!」
溫嶠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叩首在地,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泥地上。
祖逖整個人猛地一震,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中年文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是泰真?!并州劉越石的外甥?!」
「正是小侄!」
溫嶠抬起頭,眼中泛著淚光,從懷中摸出一柄半尺長、通體焦黑的斷簫,雙手捧過頭頂。
「家舅劉琨臨終前,以此簫託付,命小侄渡江南下輔助朝廷光復中原……世伯,當年聞雞起舞、中流擊楫之誓,天下未敢忘,小侄未敢忘啊!」
并州劉琨!
當年與祖逖同榻而眠、半夜聞雞鳴而起拔劍起舞的生死至交!
後來劉琨在幽州被害,祖逖痛不欲生,北伐大旗下常年空懸一席,便是給劉琨留的!
看著那柄熟悉的焦尾斷簫,祖逖撲上前去,一把抱住溫嶠的肩膀,放聲痛哭:
「越石……越石有後矣!」
哭聲蒼涼淒切,在呼嘯的風雪聲中顯得格外悲壯。
李七安靠在斑駁的牆角,默默看著這一幕。
他心裡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溫嶠。
身為太子司馬紹身邊的頭號心腹,敢在這等節骨眼上微服潛入武昌,不僅膽子大,手段更是高明到了極點。
良久,哭聲方止。
祖逖擦去臉上的淚痕,拉著溫嶠的手站起身,轉頭看向李七安,神色鄭重至極:
「泰真,你深夜至此,想必也見到了……今夜若非七安施以援手,我豫州三萬兒郎,就要被建康那幫奸賊活活餓死在雍丘了!」
溫嶠起身,整了整衣冠,對著李七安長揖到底:
「白日驚鴻閣一見,已知李司馬乃當世奇才。今夜捨命贈糧之義,嶠替北方數百萬遺民,謝過司馬!」
李七安擺了擺手,自顧自拉過一張歪腿的木凳坐下。
「溫先生不必給李某戴高帽。」
李七安似笑非笑看著他。
「白天你花一萬石新米買我的糖,我就覺得奇怪,哪個豪商能有這麼大手筆,原來是東宮太子身邊的紅人。」
「不過溫先生,你今夜現身,不怕刁協的暗哨回了建康參你一本通敵謀逆?」
溫嶠苦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落寞。
「刁協劉隗把持朝政,打壓士族,架空太子,連陛下都被其蒙蔽。
如今建康烏煙瘴氣,大將軍王處仲又對建康虎視眈眈,大晉早已危如累卵。」
溫嶠走到長案旁,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七安與祖逖:
「嶠此次微服潛入荊襄,正是奉了太子密令,暗中聯絡忠義之士,籌措糧草,以防不測。」
祖逖聞言,面色一肅,按劍沉吟道:
「太子純孝,老夫素有所聞。
只是如今石勒大軍壓境,王處仲野心勃勃,內憂外患,這局該如何破?」
李七安用靴底碾碎了一塊地上的凍冰,淡淡開口:
「怎麼破?很簡單,各取所需。」
祖逖和溫嶠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這個神情慵懶的年輕人。
「祖使君要的是糧草器械,保住豫州防線,保住漢家百姓的命。」
李七安伸出一根手指。
「溫先生要的是穩住局勢,防備王敦兵變,保住司馬家的江山。」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隨即指向自己:
「而我李七安要的,是保住牛首山基業,多做買賣,在這人吃人的亂世里活得滋潤。」
李七安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幽深:
「岳父大人想順江東下奪天下,朝廷想借刁協之手困死武昌。
兩邊遲早要打這一仗,誰也勸不住。」
「但只要祖使君在江北牢牢釘死石勒,江南就算打爛了天,胡人的鐵騎也跨不過長江!」
祖逖用力點頭,神色剛毅:
「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只要豫州軍有糧吃、有刀用,石勒休想踏過淮水半步!」
溫嶠亦是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東宮在建康尚有三千宿衛暗子,朝中亦有清流名士心向正統。
嶠回建康後,定當全力周旋,為李司馬在江南的商道大開方便之門,絕不讓刁黨斷了前線的補給!」
三言兩語之間,破敗漏風的驛館內,一個橫跨豫州軍方、東宮皇權與驚鴻閣財閥的秘密同盟,悄然成型。
這一夜,三人圍坐在微弱的油燈旁。
從北方胡騎的鐵索連環陣,聊到江南水網的漕運走私;
從江淮流民的安撫安置,聊到朝堂各派勢力的明爭暗鬥。
外頭風雪漫天,暗探橫行;屋內推心置腹,指點江山。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慘白色的魚肚白。
晨光透過破損的屋頂傾瀉而下,照亮了案几上早乾涸的茶盞。
祖逖精神矍鑠,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用黃綢包裹得極為緊密的物件,鄭重其事地放在李七安面前。
「七安。」
老將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老夫身無長物,唯有當年北伐時,收編的中原十三州各路塢堡義軍、綠林豪傑的一份聯絡秘冊。」
「這上面,有七十二處隱秘塢堡的位置,有後趙境內一百八十名心向大晉的漢人暗樁,甚至包括石勒羯胡大營里的三位掌糧官。」
祖逖將黃綢推到李七安懷中,沉聲道:
「我弟祖約心胸狹隘,難成大器。
老夫若是不測,這支北方暗探力量,便託付給你了!」
李七安握住那捲沉甸甸的黃綢,心中狠狠一震。
北方十三州的暗探網絡!
這對於根基尚淺的青龍寨和驚鴻閣來說,簡直是一座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無價寶庫!
有了這張網,不僅北方胡人的軍事動向能了如指掌,未來驚鴻閣的商道與物資走私,更可以直接插進後趙的心臟腹地!
「老將軍放心。」
李七安收起秘冊,鄭重抱拳:
「只要李七安活著一天,北伐軍的糧草與精鹽,就絕不會斷絕一日!」
晨風呼嘯。
阿大悄然閃身入屋,低聲道:
「七爺,天亮了,暗探快換崗了,船隊已經過了白沙洲。」
李七安不再停留,與溫嶠、祖逖相視一笑,各自斂容拱手。
「後會有期!」
兩人身形如電,翻窗而出,轉瞬隱沒在白茫茫的晨雪之中。
祖逖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迅速遠去的玄色背影,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戰刀,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神采。
北伐的烽火,未熄!
......
一個時辰後,牛首山後峽。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積雪覆蓋的山林間一片死寂。
李七安帶著阿大沿著隱秘的山道快步走入青龍寨後山禁地。
懷裡的那捲北方諜網名錄帶著老將的體溫,但李七安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來。
白日裡祖逖雖然重燃鬥志,可那柄滿是缺口的百鍊鋼劍,卻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豫州軍的刀太破了。
面對北方羯胡精銳的重甲鐵騎,東晉傳統百鍊鋼打造的環首刀,砍上兩刀就會卷刃崩口。
光有糧食和食鹽,擋不住異族的鐵蹄。
必須要有更鋒利的刀,更堅固的甲!
就在李七安踏入後山鐵匠作坊範圍的剎那,腦海深處猛地響起了一陣清脆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叮!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重大歷史事件【雪夜資英雄,錨定中原氣運】!
成功截留東晉北伐軍核心脈絡,獲得豫州主帥祖逖至高信賴!
大晉被迫卷王系統獎勵正在結算中......
獎勵發放成功!
恭喜宿主解鎖跨時代科技圖紙:高爐土法煉鋼術再再再升級版:水力雙動風箱!!
恭喜宿主解鎖神兵鍛造圖譜:大唐明光百鍊障刀制式全解!
下一階段主線任務開啟:神兵出爐,武裝三千青龍鐵衛!
】
轟!
大量的冶煉熱力學公式、水力活塞聯動齒輪圖樣、以及百鍊鋼摺疊鍛打配比數據,如潮水般轟然灌入李七安的腦海之中!
李七安猛地頓住腳步,眼底深處騰起一股狂熱的熾芒。
他抬起頭,看向後山峽谷深處。
那裡,由青龍寨數百名流民工匠耗時半月築起的四座高聳黏土耐火磚高爐,正靜靜矗立在風雪之中。
「阿大!」
李七安猛地扯下身上的狐裘大氅,聲音拔高,在山谷間激盪迴響:
「把後山的炭倉全給我打開!」
「水力翻車通水,點火!」
轟隆隆——!
水閘轟然拉開,巨大的水力木輪在冰冷的溪流中瘋狂轉動起來,帶起水花如雷鳴!
高爐底部,數十條浸透猛火油的引火索瞬間引燃!
橘紅色的烈焰伴隨著狂暴的鼓風轟然升騰而起,如同一頭掙脫枷鎖的火龍,撕碎漫天飛雪,將整座牛首山照耀得一片通紅!
烈焰沖天,淬火鑄神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