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暗流涌動
清水鎮的輿論從來不需要人刻意散播,它自己會跑。
王家藥園被毀、牧莊燒光、商隊接連遇襲、兩位半步先天長老折損、三十餘名通脈武者斃命……
這些消息像長了腳,一夜之間從醉仙樓後院竄到鎮東碼頭,從賭坊角落爬上茶館茶桌。
連秦氏滷味鋪里切肉的夥計都能跟你掰扯兩句。
「聽說了嗎?王振山和王振岳,兩個半步先天,全折了!」
「何止!龍騰武館那個王雙,通脈巔峰,腦袋被人砍了!」
「牽頭剿匪,自家先讓人端了老窩,這臉打得——」
「噓,小點聲,王家的人還在鎮上呢。」
「怕什麼?我說的是事實。」
「就是。你看看他們現在那副德行,連醉仙樓門都不敢出!」
……
輿論滿天飛,話卻不假。
王家武者往日橫著走,如今一個比一個蔫。龜縮在醉仙樓和各處客棧里不出。
偶爾有人上街採買,也是三五成群,面色陰沉,低著頭快步穿過,跟從前目中無人的做派判若兩人。
連平日最愛去的勾欄瓦舍都不敢踏足,怕挨黑磚。
即便龍騰武館館主李世道親自帶人趕來,玉城也派了百多號協助,局面也沒半分扭轉。
王家在清水鎮的聲望跌到谷底,又因野心勃勃,近年來行事更是越發過分。各方勢力看熱鬧的多,真心出力的少。
誰也不傻,這時候湊上去,搞不好就成了替死鬼。
王雲濤沒有再召集各方議事。
他把自己關在醉仙樓廂房裡,面前摞著一疊疊文書:各處產業的損失回報一份接一份送來,每一份都比上一份難看。
王家表面像陷入了沉寂,暗地裡卻四處出擊。
明處人手挨家挨戶盤查鎮上可疑人員,暗處眼線如蛛網般撒開,排查黑風嶺混入鎮子的耳目。
龍淵王家底蘊深厚,消息渠道遍布府內各州,還真被他們揪出了不少東西——
跟山寨有勾連的不法商販、偽裝成貨郎的探子、藏在客棧里的眼線,一個接一個被暗中抓捕,拖到隱秘處嚴刑拷問。
醉仙樓地下室的刑房裡,慘叫聲悶在牆壁里傳不出來。
王雲濤親自坐鎮,手段狠辣,撬出了不少關於黑風嶺布防和近期動向的消息。
至於那個躲藏不出的妖僧廣平,王雲濤同樣派出精銳探子撒在周圍村鎮,時刻關注可疑蹤跡。
吃了這麼大的虧,王家豈能善罷甘休?
平安武堂這邊,秦崢制定完發展方針,跟秦鐵河、陳奎打了招呼,自己要閉關修煉衝擊瓶頸。
武堂事務交給兩人打理。
招待慧明的事則交給秦鐵柱和秦大牛。
這倆人沒辜負眾望。
秦鐵柱本就想去西域胡姬樓開開眼,慧明也想領略異域風情,兩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鐵柱領著慧明逛遍了清水鎮的大街小巷。
胡姬樓里穿著胡服的舞姬旋轉如風,腰鈴叮噹,慧明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平時在萬佛寺清修,哪裡見過這陣仗?看得眼睛都不眨,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
秦鐵柱在旁邊起鬨,笑得前仰後合。
勾欄瓦舍里說書的先生講著邊陲奇聞,什麼黑風嶺三當家生吃人心、煉屍成傀,兩人聽得津津有味,還跟旁邊茶客爭論真假。
賭坊里慧明拿著骰子在手裡轉得飛起,幾顆骰子在他指間翻飛如蝶,看得老賭徒們都傻了眼。
秦大牛性格憨厚,陪慧明的方式就簡單粗暴得多——光著膀子在演武場上正面硬碰。
一個金剛伏魔功剛猛霸道,一個金剛不壞體銅皮鐵骨,兩人打得塵土飛揚,拳拳到肉。
大牛的特殊體質和二階煉體讓慧明驚訝不已,這西北邊陲竟有這種猛士,而且修煉的功法似曾相識——那股至陽至剛的意味,跟他萬佛寺的鎮派武學相通。
他對這個憨厚漢子越發上心,切磋更加頻繁,還主動指點了幾處煉體關竅。
時間一天天過去,慧明和兩人廝混熟了,稱兄道弟。
他還大方地把自己雲遊斬殺惡賊所得的戰利品——兩個儲物袋,每人送了一個。
秦大牛和秦鐵柱對這和尚越發熱情,連帶著平安武堂上下對慧明的觀感都很不錯。
轉眼三天過去。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鎮南官道已是人影綽綽。
王家眾人列隊迎候,甲士持槍肅立,氣氛肅殺。
王雲濤一身錦袍站在最前,面色仍有些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
松鶴武館陸長風派了大弟子到場,行路會胡猛親自來了,舟幫、鐵砂幫、狼紋幫也都派了代表。
面上客氣寒暄,眼裡卻都藏著算計——誰都想知道,王家這次到底派誰過來。
晨霧中塵煙起處,一隊騎兵簇擁著青篷馬車緩緩而至。
馬蹄聲整齊劃一,像一面鼓在敲,踩碎了官道上的寂靜。
馬車停下,帘子掀開——
一隻腳踩在踏凳上。
黑色錦緞靴面,鞋底薄而韌,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王振武下車。
他鬚髮皆白,但面容如三四十歲壯年,面如冠玉,長眉入鬢。
一襲青衫負手而立,背後斜挎長劍,劍鞘古樸看不出材質。
周身隱隱有劍氣流轉,站在那裡像一桿標槍,讓人不敢直視。
先天境強者。
龍淵王家四長老。天劍宗弟子,王雲濤親叔叔。
「三叔!」王雲濤眼眶一紅,快步迎上去,聲音有些發顫。
「濤兒。」王振武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卻穩如山嶽,「事情我已知曉,回去再說。」
他轉頭沖各方代表微微頷首:「諸位費心相迎,王某謝過。」
言語客氣,但不熱絡。
先天強者的架子擺得不露痕跡,卻讓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說罷,王振武轉身,帶著王家眾人直返醉仙樓。各方代表面面相覷,都知道——
好戲要開場了!
果然,自王振武抵達後,王家武者消停幾天後又開始活躍起來。
街上時常能看到王家子弟的身影,腰杆硬了,說話聲也大了。
鎮公署邊上新辟了幾處大宅院和倉庫。
一支支滿載裝備物資的車隊湧入清水鎮,一隊隊全副武裝的甲士匯聚而來,其中不乏通脈境,甚至巔峰的高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王家這次是動了真格的,剿匪的決心已然擺在了檯面上。
又過了兩日,鎮東口。
鎮公署的官吏難得露面,列隊迎接上差。
百餘名全副武裝甲士騎高頭大馬而來,鐵甲碰撞聲鏗鏘入耳,打龍淵府旗號。
隊伍中央一面繡著「督」字的大旗獵獵作響,旗面被風吹得繃直,像一面繃緊的鼓皮。
龍淵府督軍劉樺到了。
清水鎮百姓湧上街頭,議論紛紛。有人踮腳張望,有人低聲猜測。
人群里幾個眼神閃爍的人悄然退去,消失在巷弄深處——那是各方安插的探子,消息要儘快送回去了。
當天下午,黑風嶺聚義廳。
燭火通明,映著一張張兇悍面孔。熊無極、劉魁等當家和一眾頭領齊聚,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官兵要來了。」熊無極粗聲道,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跳,「帶頭的還有個先天老東西,王家那個四長老。」
「這一回不是鬧著玩的。」
劉魁冷笑,手指摩挲著鬼頭刀的缺口:「怕什麼?大當家說了,王家要剿匪,咱就給他一個剿匪的由頭。等官兵進了山——裡應外合,讓他們有來無回!」
廳中哄然叫好,幾個頭領拍桌叫囂,聲浪震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
熊無極端起碗灌了口烈酒,眼神卻往劉魁身側瞥了一眼,又低下去,嘴角微微一撇。
而此時,秦宅後院閉密室中。
秦崢周身氣息內斂,體表隱隱有金光流轉。
丹田內九縷火焰越轉越急,第十縷火苗已在縫隙中探頭。
識海靈樹瘋狂搖曳,牽引著草木精氣與天地元氣灌入體內。
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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