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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突來的總督令

  霧谷之外,林間霧氣漸淡,陽光從枝葉縫隙中灑落,斑駁光影落在兩人肩頭。

  秦崢停下腳步,回望白茫茫的谷口,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念頭強行壓下。

  「等我再強一些,定要回來一探究竟。」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光頭。

  慧明和尚正熟練地處理傷勢——左臂上一道刀口子已經凝痂,他用衣角蘸了些清水擦拭,動作利落得像在擦飯碗。

  禪杖靠在樹幹上,杖頭沾著的血漬腦漿也被他一點點蹭掉,露出暗金底色。

  他抬頭見秦崢看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秦施主,咱們這是往哪兒走?」

  「清水鎮。」

  秦崢剛吐出三個字,便頓了頓,目光在這和尚臉上停留片刻。

  慧明雖一身血污,眼神卻清亮,那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里藏著一股野性,像一頭受傷後舔完傷口、隨時準備反咬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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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師傅,你來西北,人生地不熟。」秦崢忽然開口,「不如先跟我去清水鎮小住幾日。那裡離邊陲不遠,常有西域商隊往來,有人領路。你也方便些。」

  慧明眼睛一亮。

  他這些天在西北亂闖,確實吃了不少苦頭——語言不通、地形不熟,連吃飯都成問題。

  關鍵是這刁民甚多,王家那群雜毛鳥人蠻橫無理,污衊栽贓,還一路追殺。

  眼下有個本地人領路,還是救命恩人,正合他意。

  「那便叨擾了。」慧明雙手合十,笑容和善,「秦施主,貧僧這齋飯可要你請了。」

  「應該的。」

  秦崢嘴角微揚,話鋒一轉:「不過小師傅,王家折了王振山,不會善罷甘休。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先去摸清王家的據點再反擊,給你出出這口惡氣。」

  「那太好了。」慧明驚喜交加,禪杖往肩上一扛:「順勢反擊,正合貧僧心意!

  那群狗東西追了貧僧三天三夜,不敲掉他們幾顆牙,貧僧這口氣順不下去!」

  他突然神色一肅,問道:「秦施主是這邊陲人士?」

  「算是吧,對周圍不陌生。」秦崢點頭回應。

  「那貧僧請秦施主帶個路,就在那個方向。」慧明抬手指向西南方一片蒼莽山林。

  「那片深山中有建築群,像是個藥園。貧僧被追殺之時,那裡有王家人來攔截,幸好貧僧跑得快,否則就交代在那裡了。」

  「建築群,藥園?」秦崢雖感錯愕,但並不意外。


  深山人跡罕至,既能避開官府耳目,又能遠離其他武者窺探,正是地方豪強圈地獨占靈地的首選。

  天地元氣濃郁之處開闢藥園,不止能加快藥材生長,專門培育珍稀靈藥,更能成為家族隱秘的閉關之地,輔助族內子弟修煉突破。

  圈一塊山林種植藥材,這是武國豪強和世家大族慣用的手段,也是底蘊所在。

  秦崢意外的是王家竟在離清水鎮不遠處有這等據點,也猜到了慧明和尚的用意。

  果然——

  這和尚臉上的笑容漸收,猙獰取而代之,惡狠狠地道:「貧僧差點著了道,追殺之仇豈能善罷甘休?必須讓他們知道佛爺的厲害。」

  「阿彌陀佛!」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面色肅穆,口中低誦了數聲佛號。

  「秦施主,我佛慈悲,但不是一味忍辱、任人欺壓宰割。慈悲是本心,護道、償恩、討還血債,是行事。

  卻更講究因果分明,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念頭不通達,唯有以殺伐止惡。」

  「好重的殺氣。」秦崢看著慧明咬牙切齒的模樣,心中暗道,「這禿驢倒是不迂腐。」

  慧明說完,抬頭看向秦崢,眼中帶著幾分試探:「貧僧欲折返毀壞那個藥園,但人生地不熟,秦施主……」

  秦崢擺手道:「慧明師傅,家族藥園選址都是地處偏僻隱蔽之所,秦某並不知曉具體路徑。」

  「原來如此。」慧明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秦崢卻思索片刻,盯著和尚,正色道:「王家人壞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比山上土匪流寇更不如,人人得而誅之。」

  「我願意陪師傅走一趟。」

  這並非頭腦一熱。

  秦崢心中盤算——清水鎮那邊,他幾天沒回去,汛期捕撈應該開始了,但秦鐵柱、秦大牛辦事穩妥,定能安排妥當

  。眼下他既然想結交這中州來的和尚,就得拿出誠意。

  並肩作戰,成為過命的戰友,是不錯的選擇。

  「秦某雖然不能帶路,但願意一起走這趟。彼此有個照應,也能商議配合。

  遇事相互支援,進退從容。目標——摧毀王家藥園產業,以泄心頭之恨。」

  「好好好!秦施主果然是個仗義之人吶!」慧明和尚一聽這話,臉上原本的失望之色瞬間一掃而空,笑得合不攏嘴。

  他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秦兄弟果然是貧僧的知己。那咱倆就一起超度這些腌臢潑才!」

  「走!」


  「走走走,現在就走!」

  「敢追殺佛爺,佛爺送他們去西方極樂世界!」

  在罵罵咧咧聲中,秦崢和慧明和尚立刻調轉方向,直奔慧明所指的山林而去。

  黑狗殘月低吼一聲,緊跟其後。兩人一狗的身影沒入密林深處,枝葉遮掩,漸行漸遠。

  而此時,清水鎮。

  龍騰江水位暴漲的趨勢終於趨於穩定,濁浪翻滾的江面逐漸顯出捕撈的窗口期。

  汛期漲水淹沒了岸邊的河灘、草叢與窪地,大量陸生蟲子、草籽、腐物被衝進水裡,餌料暴增,魚會大規模靠近岸邊覓食。

  一年一度的汛期捕撈,正式拉開大幕。

  平安武堂這邊,秦鐵柱、秦大牛、孫九帶著武堂二十多名武者,登上七八艘大型漁船,浩浩蕩蕩駛入江中。

  江面上早已熱鬧非凡。

  松鶴武館,行路會,舟幫船隊齊聚。

  李家的捕撈船隊也來匯合,雙方一前一後。十幾艘大船首尾相連,帆影重重。

  秦大牛光著膀子站在船頭,古銅色的皮膚上水珠混著汗珠滾落,他跟隔壁李家船上指揮捕撈的青年扯著嗓子打招呼:

  「強子!今兒個手氣咋樣?」

  李強快步走到甲板邊緣,咧嘴一笑:「剛撒了一網,撈上來兩條百來斤的大青魚。」

  「大牛哥,你那邊呢?」

  「咱也不差!」秦大牛拍著船舷哈哈大笑,聲如洪鐘,「頭網下去就拽上來一條大鯉魚,少說八十斤!

  柱子那邊運氣更好,三條五十斤的大金鯉,鱸魚。鱖魚也有七八條,肥得很!」

  兩人隔船對笑,指揮船隊邊捕撈邊航行。

  這段日子,兩支船隊演練配合過幾次。秦大牛,秦鐵柱和李強三人早就廝混得熟了,脾氣對路,竟成了至交好友。

  二十來艘大船編在一起,前後呼應,在龍騰江上聲勢浩大,其他小股勢力遠遠見了都繞道走。

  汛期捕撈是老天爺賞飯吃。

  龍騰江水位暴漲時,濁浪把深水層的魚群卷到淺水區。

  大青魚、大鯉魚、鱸魚、鱖魚,甚至偶爾有零散的靈魚混在魚群里被衝上來。

  一網下去沉甸甸的,拉上來時整個網兜銀光閃閃,魚腥味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若是能捕到一兩條靈魚,便能發一筆橫財,這是清水鎮人一年到頭最痛快的時候

  各路船隊為了捕撈各展所能,爭搶好位置,為爭奪魚群和靈魚起衝突是常有的事。


  但平安武堂和李家這二十來艘船擰成一股繩,誰敢來惹?

  江面上一片繁忙。

  撒網的號子聲、漁夫的吆喝聲、魚尾拍擊甲板的啪啪聲此起彼伏,混在浪濤聲里,震耳欲聾。

  秦鐵柱站在主船船尾,手裡攥著纜繩,望著江面上一片豐收景象,嘴都笑歪了。

  他正盤算著這趟回去能分多少銀子,往家裡送些錢財,再給武堂添幾把好刀——

  就在這時。

  遠處岸道上,幾匹快馬踏起滾滾煙塵,從州府方向疾馳而來。

  馬蹄聲急促如鼓,一路直奔江邊碼頭。

  馬上騎士身著官府制式鐵甲,背插令旗,飛奔至碼頭翻身下馬,高聲喝道:

  「龍淵府總督令!汛期捕撈期間,沿江各鎮縣、各路船隊全部臨時編入巡防!

  借捕撈之名巡航清查,防範匪患渡江作亂!此令加急,傳江城、玉城、龍城及周邊村鎮,即刻執行,不得延誤。」

  聲音在江面上迴蕩,壓過了浪濤與號子。

  秦鐵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圍船上的人也漸漸安靜下來,一道道或疑惑、或凌厲的目光投向碼頭方向。

  剿匪令。

  總督府的剿匪令,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到了。

  江上捕撈的熱鬧還在繼續,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一股與魚腥味截然不同的寒意,正從岸上向江心蔓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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