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談得咋樣?」
「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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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家世好,人也實在。他兒子寄在他媽那兒,不跟你添亂。」
「媽。」安亞楠抬起頭,語氣很認真的說:「以後這樣的人,別往家裡領。」
「我怎麼就把人往家裡領了?人家是自己來的。」
「那你躲出去幹嘛?」
沈玉珍在她身邊坐下,挽著她的手臂說:「楠楠,媽是為你好。你還這麼年輕,往後的路長著呢。」
「我不是一個人。」
沈玉珍看著女兒,臉上那點笑收了。
「你還跟那個姓許的有勾連……」
安亞楠一聲不吭。
「他結婚了,有老婆,有家。你跟他算怎麼回事?」
安亞楠站起來,往樓梯口走。
「你照這麼走,走到頭也是死胡同。」沈玉珍在她身後說。
安亞楠走到樓梯口站住。
「媽,路是我自己的。」
她說完,上樓去了。
房門在樓上啪嗒一聲關上。
沈玉珍坐在沙發上,看著那盤蘋果咬了咬牙,蘋果已經削了皮,果肉在盤子裡泛著新鮮的瑩白。
她伸手拿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口輕嘆一聲。
清甜的蘋果此時覺得味同嚼蠟。
安亞楠收拾好出差準備的東西,躺在床上,聽著收音機里的音樂,發呆。
回家後,她常常感到,自己給這個家庭帶來了種種不協調的因素。
起初她以為這是由於自己過于敏感。後來經過細心觀察得出結論——不是。
弟弟有一次無意識地對她說:「姐,自從你返城後,咱們家飯桌旁的談笑少了。
母親無憂無慮的時候少了,爸爸吹黑管的時候少了,玲玲來的次數少了,哥哥嫂子回來的時候少了。
我呢,說笑的時候少了。怕哪句話不對惹你煩!」
他的話更進一步證實了安亞楠得出的結論。
她在北大荒的時候,確信全家人中,母親是最愛她的。
因為母親給她寫的信最多,每一封信都很長,從工作到生活,從身體到個人問題,甚至包括女性的生理衛生常識,方方面面,周周到到。
每一封信中都充滿了一位有知識有文化的母親對自己女兒的深愛。
那時她常想,要是有整整一年的時間能天天呆在母親身邊多好!
母親肯定會將自己當成一個小女孩去愛的。如今終於生活在母親身邊了,她所切身感受到的,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從她踏進家門的那一時刻起,她認為母親就是將她當成一個難以嫁出去的老姑娘看待的,而不是什么小女孩。
關於小女孩的一切一切的想像,原來不過是她自己編織的美好而天真的童話。
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母親今天用這種方法幫她解決個人問題。
憑什麼你們想拆就拆,想建就建。
憑什麼?
兒子難娶,母親們心裡會覺得負疚。
女兒難嫁,母親們心裡會感到煩愁。
這是天下所有母親們的通病,是她們對自己女兒特殊責任感的質變,是母愛對兒子與對女兒們不同的演化。
這時,從弟弟的房間傳來了他朗誦的聲音。
一個剛剛進了話劇院,未來的藝術家在大聲朗誦:「你是音樂,為什麼悲哀地聽音樂?
甜蜜不忌甜蜜,歡笑愛歡笑,為什麼你不愉快地接受喜悅?
要不然,你就高興地接受苦惱?
弟弟的聲音使人聽出來,說朗誦是在誇他,那明顯地裝腔作勢。
如果自己坐在台下看他演出,一定會尷尬的抬不起頭。
「停!你要朗誦,不要大喊大叫!要有抑揚頓挫,要表達出情感!
要像我這樣朗誦——你是音樂,為什麼像含著眼淚輕輕地訴說……為什麼?」
玲玲的聲音,一點也不能算是輕輕地訴說,聽來比弟弟更加裝腔作勢。
「你別打擊我的情緒好不好?連於導演都說我有朗誦天才!」
「他那是奉承,因為你是安叔叔的兒子……」
安亞楠把黑膠片的聲音調大了兩個檔,坐在床上翻看著法蘭盤的引數。
許家。
李娟拉著盧玉香,許一山和許亮、許紅走在後面,「也沒做什麼,韭菜雞蛋的餃子,一家人湊一塊吃個飯。」
「唉……一把事把各家都掏空了!」盧玉香往二門看了眼,「她倒好,還有臉拿出一百塊錢弄腳踏車。」
李娟哼了聲,「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別跟她一般見識。」
「爸那個腳踏車也被這事耽擱了,老爺子嘴上不說,心裡憋悶著呢!」
「鳴子辦好了,一會就告訴老爺子。」
「嘿,看你們這日子過得,我也想去收廢品,你大哥那人死活抹不開臉。」
「天要煞冷了,鳴子也要休息一陣。」
「貓冬也行,不然太遭罪了。」
「他哪是個閒得住的人,要去江北打獵。兩個孩子越長越快,家裡的肉供不上。」
「你們可真疼兩個丫頭。」
「兩個孩子也懂事啊!」
李娟掀開門帘,請一家四口進屋。
「大嫂,吃個餃子還得三請四請的,倒顯得我們貪吃了?」
沈清坐在桌上,笑眯眯的說。
「都挺緊的,吃啥呀?」
盧玉香拍了拍兒子說:「我們家這個半大小子,一個頂倆。」
「小亮坐這。」
許一鳴攬著侄子肩膀笑問:「小子,有物件嗎?」
「沒有?」許亮臉一紅。
「我看見某人寫情書了!」許紅大義滅親,亳不猶豫地揭發了哥哥。
「我沒有!」
許亮在全家人的注視下,臉紅得好像猴屁股。
許一鳴笑說:「小亮,這沒什麼,喜歡就應該大膽承認,這不是罪,也不是惡,是人類最正常的生理特徵……」
「老三,小亮才多大?」
王玉萍端著盤餃子進來,正好聽進許一鳴的話,老太太對大孫子喜歡得很,忙訓斥許一鳴。
「媽,你們那些都是老黃曆了,我們都在青春期度過,那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不應該在壓抑、恐懼中度過,而是像花兒一樣綻放!」
許一鳴拍拍許亮肩膀,「大侄子,男人就要陽光、自信,敢愛敢恨!」
「我知道了三叔。」許亮重重點頭。
沈清見兒子瞪著眼睛聽得入神,不滿的嚷嚷,「老三,你這不是慫恿小亮早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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