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考試的知青們
「明天早點，不然去得人多，不知道他們又起什麼妖蛾子？」
「嗯，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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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轉過身，溫熱柔軟的身體貼在許一鳴的胸口。
習慣了天天坦誠相見，容不得有一絲的阻礙。
第二天，兩人早早到了考場，本市的重點中學，第三中學。
今天是星期日，所以教室才肯借給這些高齡的考生。
李娟挽著許一鳴的胳膊邁進學校的大門，她扭頭看看，感嘆道：「好像有種邁進命運之門的感覺。
「命運莫測，豈是一場考試能決定的。」許一鳴笑著搖頭，打量身邊的人。
每個人身上都有股知青的味道——三十左右歲，面帶愁容。
十幾年前他們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學生，如果這十幾年內的歷史正常，他們或許已經從某些高等學府畢業。
但時代的風雲把他們用力拋向廣袤的黑土地。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待到蹉跎過人生最美好的歲月後，再被時代的浪潮狠狠推回來。
他們就像海中隨處可見的萬千浮游生物，隨波逐流。
李娟走在校園裡時才發現自己來得並不算早了。
「虧得聽你的，大家都來得好早。」
雖然開考時間還有一個多鐘頭，但在校園青磚路上已經人流不斷。
從他們的衣著不難看出，他們大多都是返城知青。
有不少人還穿著農場破舊的、顏色非黃非綠、樣式非軍非民的外套。
或者笨重的大頭鞋——這些組合可是當年比插隊知青榮耀得多的衣服。
他們還來不及將自己重新改變成為城市青年。
身上還帶著一種像學生又比學生粗野，像流浪漢又比流浪漢強橫，像農民又比農民目空一切的氣質。
彷佛跟這座城市格格不入。
那是時代落在他們身上凝結的，抖落不掉的一層結晶體。
裡邊封印著奇怪的力量，蔑視任何權威、爆發式的憤怒、哈姆萊特型的憂鬱、唐·吉訶德的挑戰精神和牛虻的尖刻。
原本保爾·柯察金的熱烈和激情，也被封印、蠶食得面目全非。
「老大！」劉長江大聲喊著許一鳴。
「長江！」許一鳴笑著迎上去，給他一拳，「你小子最近怎麼樣啊？」
「最近零工的活也沒了，在家待業！」劉長江咧嘴一笑，「也挺好，自己吃飽全家不餓。」
許一鳴看得出他笑容背後的苦澀。
待業——一個充滿希望的詞。
「慢慢來，會好起來的！」
許一鳴拍拍他的肩膀。他都知道自己說的是屁話，可又有什麼辦法。
城市已經不允許他們再聚到一起。
劉長江撓撓頭，「老大，你也來考試？」
許一鳴指指李娟，「我是陪她來的。」
「那還好，又多了一個名額。」劉長江鬆了口氣。
「喂，你什麼意思啊？」李娟不滿地揮揮拳頭，「當年我的成績可是比他好多了！」
劉長江嘿嘿笑，「這不能怪我，在滿蓋荒原上，老大想做的事准能做成。」
李娟一聽他夸自家男人，馬上多雲轉晴，「你說的這點我也贊成。」
劉長江羨慕地咂咂嘴，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麼一個好媳婦呢？
就在三人聊天的時候，校園裡已經不知不覺地聚起了很多人。
他們大多是和李娟一樣，懷著渺茫的僥倖心理而來。
還有一堆人聚集在另一邊。他們年齡都很小，有的十七八，有的剛剛二十多，他們是待業青年。
他們是城市每年照例從高考中淘汰下來的待業青年。
他們本能地聚集在一起，離那些知青們遠遠的。
許一鳴、李娟和劉長江擠到前排，盯著封閉的教室。
七點四十五，一陣急促的上課鈴聲響起，人群猛地動起來。
從教學樓里走出了一個人，神情嚴肅地說：「各教室已經開啟，有報考表的可以進入教室了！」
他的喊聲一落，人群嗡的一聲。
「報考表在什麼地方領？都沒聽說過！」劉長江被身後的人流擠得直晃。
「就是，我們也沒聽過有這個表！」
「凡是想要參加這場考試的人，都有資格考試！」許一鳴在人群中大聲叫喊，充當氣氛組。
「對，就是這樣！」人群紛紛附和。
「讓讓！」
身後一個面容白淨的青年晃晃手裡的表，「沒這個你們來這湊什麼熱鬧？」
劉長江側過身，惱火又羨慕地看著白淨青年。
「沒有的別在這礙事了！」白淨青年活像只驕傲的天鵝，昂著頭掃過這群醜小鴨。
「就是，想考試都沒打聽明白，難怪你們弄不到表，回家洗洗睡吧。」
又有四五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擠到前邊，走到台階上，轉身對這些沒有報考表的知青們發起了群嘲。
「你們也是知青嗎？」劉長江走到幾人跟前大聲質問。
「是不是知青關你什麼事？」幾人掃了他一眼，神色中透著不屑。
其中一個彈彈手中的報考表，嗤笑道：「說別的都沒用，得有這個！」
知青們仰著頭，憤怒地瞪著台階上的幾人，除此之外，他們也沒想其他的方式來表現他們的心情。
別看只有不高的兩層台階，他們想要跨過去卻是千難萬難。
許一鳴手腕一動，一顆石子彈在一個離他最近的白淨青年臉上。
他哎呦一聲去捂住臉，手中的報考表就被許一鳴飛快抽走，藏在衣襟里。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哎，誰偷了我的表？」白淨青年察覺到了手上的異樣。馬上大聲質問。
他的眼睛在知青們的手上、身上四處掃視。
知青們樂了，沒一個人替他找，反倒晃著身體阻撓他的尋找。
「哎呦！我的表！」
又一個白淨青年手中的報考表被許一鳴趁亂抽走。
丟表的人破口大罵：「你們這些混蛋，臭流氓！
難怪不讓你們考。就你們的臭德性，掃大街去都嫌髒！」
許一鳴的手指一彈。
「哎呦！」
這個罵人的青年嘴上被一顆石子打中。鮮血頓時順著嘴角往下流。
人群鬨笑。
「哎，我的表。」
人群中一個偷偷把報考表往兜里揣的人，被人直接搶走，現場一片混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