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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舊帳藏奸,夜煙傳訊

  顯德殿內燈火通明。

  李承乾到的時候,李世民正在御案後面翻一摞兵部送來的涼州軍報。旁邊擱著半碗涼了的粥,沒動幾口。

  「你左臂又滲血了。」李世民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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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李承乾把畫像和那頁廣源櫃舊帳一起放在御案上,「父皇,桑珠的底細查出來了。」

  李世民擱下筆,拿起畫像看了看。

  「這是誰畫的?」

  「軍器監畫工。按齊五的口述畫的。」

  「齊五認識桑珠?」

  「齊五在吐蕃工坊見過此人。工坊里的人叫他『帳房先生』,吐蕃名叫『桑吉』。論悉也認識他——說是阿旺次仁親自從長安帶到赤水口工坊的。到的第一天就接管了全部帳目。」

  李世民把畫像放下,拿起那頁舊帳。

  「這是什麼?」

  「廣源櫃地窖的舊帳。趙錄事案的關聯物證。這一頁上的記帳符號——畫圈記數,圈內點點劃橫——跟齊五描述的桑吉記帳手法完全一致。」

  李世民對著燈光把兩樣東西來回看了幾遍。

  「你的意思是,桑珠就是桑吉。桑吉就是廣源櫃暗帳的記帳人。」

  「一個漢人,被阿旺次仁從長安帶到吐蕃赤水口工坊管帳。在吐蕃用蕃名『桑吉』。回長安的時候,又被塞進祿東贊的使團,用蕃名『桑珠』。他是吐蕃暗網和長安地下資金之間的核心樞紐。」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他管了多少年的帳?」

  「這是兒臣接下來要查的。但從這頁舊帳的紙質和墨色來看——」

  李承乾把紙翻過來,指著右下角一行極小的字。

  「這裡有個日期。貞觀二年。」

  「貞觀二年……」

  「再往前推。衛伯玉的總管令木牌上刻的是武德四年。衛伯玉在長安潛伏了近二十年。廣源櫃最早的帳目可以追溯到貞觀元年。」

  李承乾抬頭。

  「如果桑吉從貞觀二年就開始替暗網管帳,他在這條線上至少幹了五年。五年裡他一個人打理所有資金往來——走私軍械的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全過他的手。」

  「所以祿東贊寧肯把衛伯玉丟掉,也要把這個人留在長安。」

  「對。衛伯玉是釘子,負責情報和暗渠。桑吉是帳房,負責錢和物。祿東贊丟了釘子可以再找一個,但帳房不能丟——因為帳房腦子裡記著所有的資金脈絡。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吐蕃在大唐花了多少錢、買了多少人、走了多少貨的人。」


  李世民把舊帳放下,靠在椅背上。

  「那他留在長安,打算幹什麼?」

  「兩件事。」李承乾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重建資金線。衛伯玉的暗渠斷了,廣源櫃被查封了,走私路線被截了。但錢還在流動。桑吉只要還在長安,他就能用腦子裡的舊脈絡重新接上新線。」

  「第二呢?」

  「銷帳。」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廣源櫃地窖里搜出來的帳冊,兒臣讓侯文寧核了三遍。每一遍都有對不上的地方。有些筆數字明顯被塗改過,有些條目的金額跟物證對不上。兒臣一直以為是趙錄事做的手腳。但現在看來——」

  「是桑吉做的。」

  「他比趙錄事更懂這套帳。他知道哪些條目連著什麼人、什麼事。他留在長安,就是要把那些還沒被翻出來的舊帳處理乾淨——要麼銷毀,要麼篡改,要麼找人頂缸。」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的燈籠在夜風中晃了幾下。

  「你打算怎麼找他?」

  「三條線並進。」李承乾掰著指頭數,「第一,畫像已經分發給了李君羨、百騎司和京兆府。五尺四寸、面黃、瘦弱的男人,全城排查。第二,他穿的衣服上縫著軍器監的牛筋線。這種線不是隨便能弄到的,要麼他以前在軍器監系統里待過,要麼他有固定的取料渠道。侯文寧正在查三年內牛筋線的外流記錄。」

  「第三呢?」

  「錢。」李承乾的語氣沉了下來,「桑吉是帳房。帳房離不開錢。他在長安不可能餓著肚子躲一輩子。他得花錢,得找地方住,得買吃的穿的。他在廣源櫃經營了至少五年,除了廣源櫃地窖里搜出來的那些,他一定還有別的錢藏在別處。」

  「你要查什麼?」

  「查兩樣。一是廣源櫃的客戶名冊——還有沒有漏查的分號、代理、暗櫃。二是桑吉的私房錢。一個替暗網管了五年帳的人,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他藏錢的地方,就是他藏身的地方。」

  李世民回到御案前坐下。

  「准。百騎司和京兆府的人隨你調。但有一條——」

  「兒臣聽著。」

  「這個人抓到之後,不許死。」

  「明白。」

  「他腦子裡的東西比衛伯玉值錢十倍。衛伯玉管的是暗渠,桑吉管的是錢。暗渠斷了可以重挖,錢的去向查不出來,那些被吐蕃買通的人就永遠查不清楚。」

  「兒臣省得。」


  李承乾拱手退出去。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王德追了上來。

  「殿下,陛下讓老奴給您帶句話。」

  「說。」

  「陛下說——『左臂的傷,先治了再查案。朕的太子,不能讓一個帳房先生熬死。』」

  李承乾笑了一下。

  「替我謝父皇。」

  他出了承天門,楊妙真牽著馬等在門口。

  「殿下,回東宮?」

  「不回。去廣源櫃舊址。」

  「這都快宵禁了——」

  「廣源櫃地窖的物證封存在京兆府。我要查一樣東西。」

  楊妙真沒再多說,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朱雀大街往南騎了一段,李承乾忽然勒住韁繩。

  「殿下?」

  「你聞到什麼了沒有?」

  楊妙真吸了吸鼻子。

  「煙味。」

  兩人同時抬頭望向東南方向。

  夜色里,崇仁坊的方向升起了一柱細長的煙。

  「崇仁坊又著了。」楊妙真的手已經握上槍桿了。

  李承乾盯著那柱煙看了幾息。

  「不是著火。」

  「什麼?」

  「煙太細太直。這不是走水。」

  他猛地一扯韁繩,掉頭朝崇仁坊奔去。

  「這是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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