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齊安請先,驗傷兵車
魏衡所稱的密命,只有一份舊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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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件不在,傳話人已死,領命的年月卻寫得清楚。
李承乾沒有連夜逼問。
他把抄件封好,送入宮中,請李世民調出同月試器院的舊檔。
第二日,顯德殿內先擺證物,後傳人犯。
魏衡進殿時,裴祐已經跪在一側。
見到自家長史,裴祐忍了許久,才擠出一句。
「那些印,是我交給你管的。」
魏衡低頭不語。
李世民將舊抄件放在案上。
「說吧。朕何時命你私造重車,賣給吐蕃?」
「臣奉的是舊時處置試器之命。」
魏衡叩首。
「當年試器院數次造車不成,有口諭准將不堪用的舊料變賣,所得抵補工費。臣不過照辦,後來落入誰手中,臣實不知情。」
李承乾等他說完,才讓侯文寧呈上另一份舊檔。
兩份文書,前半段相同。
後半段卻差了十四個字。
舊檔寫得明白:
「驗後留樣,余料具數,候旨發賣。」
魏衡手中的抄件,只剩「余料發賣」。
李世民把兩張紙並在一起。
「候旨二字,誰替朕刪的?」
魏衡伏得更低。
「臣拿到時便是如此。」
「誰給你的?」
「孫奉。」
李承乾示意寺吏讀供。
孫奉被押返京途中,已經在沿途官署錄下供詞。所供原文是魏衡來取舊樣,要求將後半段另抄,便於櫃坊估價。
魏衡抬頭。
「孫奉本就有罪,他的話豈能盡信?」
「單憑他的話,自然不夠。」
李承乾打開證匣。
「所以查了宮門簿、北場工票、商隊尾款,還查了你借裴祐私印開出的兩張路引。」
三頁宮門簿被擺上來。
魏衡三次入院驗物,均用自己的私牌,日期與北場加石試車的記錄相合。
兩張路引則沿用了裴祐的私印。
其中一張附頁寫著買主姓名。
石延壽。
魏衡咬住「舊料」不放。
「賣廢料給商人,並無明禁。」
李承乾讓人將一塊木牌遞給他。
那是石延壽在北場驗車時留下的交貨憑記,背面寫著蕃文。
「你認得上頭寫什麼?」
「不認得。」
「那便請譯吏念。」
譯吏上前,逐字譯出。
「赤水口西驛,重車二具,附拆裝樣尺。主家驗畢,照數付清。」
殿裡靜了片刻。
魏衡的呼吸清楚可聞。
李承乾又拿出北場帳房的底票。
漢文抄件上,交貨地點也是赤水口西驛。
「這張,是你的帳房代寫。底下有你改過的『樣尺』二字,筆跡已經核過。」
魏衡嘴唇發乾。
「邊地買賣,未必就是資敵……」
「你還給了他什麼?」
「沒有。」
李承乾將薄鐵片放到木盤裡。
「假符的底模壓片,為什麼藏在樣軸內?」
魏衡沒有作答。
長孫無忌接過核驗書。
「內芯石模取用時,假冒侯文寧籤押;搬運舊輪時,冒用太子兵符;北場試車時,借裴祐私印。這三處經手文書,均有人供出由你給價。」
侯文寧隨即上前,把常遠偽簽的底稿擺好。
「常遠所取的錢,出自廣源櫃東帳。付款號與車店流水帳一致。」
魏衡仍想開口,李世民已經將那份所謂密命推下御案。
紙落在他膝前。
「朕准誰銷毀底模了?」
魏衡俯首。
「沒有。」
「朕准誰動用太子兵符了?」
「沒有。」
「那你還借誰的命?」
魏衡額頭抵著地磚,半晌沒再出聲。
李承乾沒有乘勢追打,只將齊五傷兵車的驗料單交給大理寺官。
「樣軸入校場這一件,另錄。」
魏衡終於動了。
「那根軸,是周平擅自送的!」
李承乾抬手,示意將青袍書吏帶入。
此人已經報出本籍姓名,「周平」只是入東宮時所用的假名。
他跪到魏衡旁邊,從懷中取出的短札已被寺吏封在證袋內。
札上只寫了兩件事。
以樣軸換出原軸。
趁停試混亂,收回講武堂舊單。
「你讓他攪亂校場,是要收回領料證據。可那車上會坐誰,你問過沒有?」
魏衡抬起臉。
「臣只叫換料,沒有叫他傷孩子!」
李承乾指向短札末尾。
「這裡還有一句,『裝後勿試』。你明白那根軸承不住。」
魏衡張了張口,沒能辯下去。
殿外傳來一陣咳嗽。
齊五由寺吏扶進來,沒有帶齊安。
他只認了樣軸與領料單,便退到一旁。
李承乾沒有讓他多講車底的事。
紙上已經寫著傷情,齊五的手臂也還吊著。
李世民轉向大理寺卿。
「通敵、盜取宮物、偽造文書、買通獄吏,逐案核實。不得拿一個總罪名遮掉其餘人的責任。」
大理寺卿領旨。
裴祐伏地請罪。
李世民准其停職候核,追查私印外借與別院失管之責,未准將通敵一罪直接加在他身上。
侯文寧鬆開一直攥著的袖口。
長孫無忌則將另一份名冊呈上。
裡面列著被借名領錢的匠人、遭偽記死亡的軍士,以及因舊案被扣留的家屬財物。
李承乾上前一步。
「請先改籍,再核補。不能等贓銀全追回,才准活人回家。」
李世民允准。
「被冒領的工錢、撫恤,各司先按核實數給付。追贓所得隨後歸補。」
魏衡忽然膝行半步。
「陛下,臣願交出藏錢之處。」
大理寺卿立刻示意書吏備紙。
李承乾卻先叫人扶齊五離殿。
齊五經過魏衡身邊時停了一下。
他沒有罵,也沒有踢人。
只把那張斷軸驗料單看了許久。
魏衡抬起頭,似乎想求一句情。
齊五挪開腳,繼續往外走。
李承乾跟到殿門處,身後傳來魏衡報藏銀地點的聲音。
侯文寧追上來。
「殿下,傷兵車的原料要重新購置。齊五不能動手,校場那邊想暫緩。」
「軍器監沒有別的匠人?」
「有,只是都不肯簽最後一道驗單。」
李承乾轉過身。
「把人叫齊,孤去聽他們為何不肯簽。」
侯文寧尚未應聲,程處默已經從廊下快步趕來。
「殿下,齊安把車推到校場了。」
「他還敢碰車?」
「敢。」
程處默喘了口氣。
「但他抱著繩子不肯撒手,說這次要先綁住輪子,請殿下親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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