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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活匠昭冤,軍印現蹤

  婦人將舊契放到桌上。

  「這個人來家裡,說我丈夫死在外頭,朝廷要補撫恤,舊雇契該繳回去。還帶了張紙,叫我按手印。」

  「你按了?」

  「沒按。」

  婦人低頭摸了摸舊契上的摺痕。

  「前幾日官里來問話,說先查活人,不急著報喪。我便多問了一句,屍身在哪兒。」

  青衫人連忙開口。

  「小人只是受託送錢,並不曉得裡面有假。」

  李承乾看向他。

  「受誰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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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一位代客寫契的先生。」

  「姓名。」

  「姓錢。」

  「住處。」

  「在西市……」

  李承乾將使團支出單放到他面前。

  「四十貫,錢從哪兒領的?」

  青衫人的話斷了。

  侯文寧從親衛遞來的包袱里取出錢票與契紙,數目正能相合。

  那張待按押的紙上,寫著丁存早年自願離家,受酬入蕃,如今亡故,家屬領錢後,不再追問失蹤緣由。

  李承乾讀完,將紙交給大理寺來員。

  「先錄他從誰處領錢,又見過哪些人。使團如何指使,依證據查,不要替他補詞。」

  青衫人這才跪下。

  「是桑布身邊的管事。他說家屬收了錢,舊契拿回去,往後便沒事了。」

  丁妻的手抖了一下。

  「殿下,他爹到底……」

  李承乾轉向她。

  「活著,已經到了唐境。」

  她沒有立刻哭,先把那張亡籍奪了過去。

  紙角被攥得起皺。

  過了片刻,她才抬手捂住臉,坐回椅上。

  「活著就好。他腿壞了,走不動也沒事,家裡還有一口飯。」

  侯文寧低下頭,將這句另記在旁頁,沒寫進審訊供詞。

  李承乾讓人端來溫水,等她緩過來,才請她辨認原雇契。

  上面約定的是赴涼州修碾,期限半年。

  保領人是安盛櫃。

  家屬實得半貫,丁存本人另領路費,契中沒有入蕃二字。


  李承乾把契交給大理寺官員。

  「原件封存,給她抄一份蓋驗記。以後問話去家中,別讓她來回跑。」

  婦人起身行禮,忽然又從袖裡取出一張小紙。

  「官里前些天讓民婦想想,他走之前還交代過什麼。民婦找出來了。」

  紙上是丁存留下的修碾料單。

  最末寫著一筆欠帳。

  木輪錢三百文,待歸再還。

  李承乾看了一遍,替她折好。

  「這個留著,等他回來自己去還。」

  婦人終於笑了一下,眼淚卻落在紙上。

  送走丁妻,李承乾立即入宮。

  紅匣抄件、舊雇契、支出單與青衫人口供,四樣物證擺在御前。

  李世民先看舊契,再看那張亡籍,最後將兩張紙推給長孫無忌。

  「活人未歸,倒先替人家斷了往後的追索。」

  李承乾沒有請求立刻拘押桑布。

  「兒臣請明發照會。涉唐人籍冊重新核驗,舊有受賞、自願、病亡等字樣,皆須證據,不再單憑使團造冊認可。」

  房玄齡補了一句。

  「另告邊州,已核明歸唐之人,先准入境,再查身後諸事。免得地方仍依舊冊阻人。」

  李世民准奏,隨即命人傳桑布入殿。

  桑布來時,已換過衣冠,禮數比以往周全。

  他看見案上的紅匣抄件,開口便將毀冊歸給隨從。

  「臣約束不嚴,願受申斥。」

  李承乾沒有與他爭隨從的責任,將丁存舊雇契送到他面前。

  「半年,涼州。哪一處寫了自願入蕃?」

  桑布垂下頭。

  「商戶轉雇,臣不知情。」

  「收四十貫買回舊契,你知不知情?」

  桑布沒有接。

  李承乾又遞上亡籍。

  「家屬若落了押,丁存便成了領賞出境、客死異鄉的人。可他此刻就在涼州,還在等家裡的信。」

  桑布攥著那兩張紙,半晌才開口。

  「臣可以撤回此籍。」

  「不是撤回便算完。出具更正公函,送至所有持有此籍的邊署。」

  「所涉太廣,臣……」

  李世民截住了他。


  「既然你能將活人寫死,就得把更正送到。」

  殿中安靜下來。

  李承乾讓禮部官員遞上重新擬定的驗人條款。

  原十二人逐名核驗,新增九人另案查找。已送回工匠的舊籍暫停引用。使團私取家屬按押的文契不作效力。雙方普通傷俘照原約互釋,石延壽繼續羈押待審。

  桑布翻完,抬頭看向御座。

  「若臣簽下,唐廷可否不再追問我方工坊錢糧?」

  李世民沒有答應。

  李承乾將籤押位置指給他。

  「你簽的是人的身份。貪了誰的錢,另算。」

  桑布握住筆,遲遲未落。

  長孫無忌端起茶盞,又放下。

  沒人催。

  最終,桑布在更正公函上押了使團記號。

  禮部當場復譯,兩份文本逐句核過,才分送封存。

  李承乾收起唐廷留本,心中壓了許久的那樁事,總算能往下辦了。

  至少四名匠人回到家中時,不必先替自己證明沒有死。

  散議後,李世民將侯君集請罪奏疏交給兵部。

  「軍責照程序議,救人之功也照實錄。不可拿一項抹掉另一項。」

  李承乾行禮告退。

  剛走出殿門,王德追來,遞給他一隻藥盒。

  「皇后娘娘聽聞殿下這幾日又熬夜,特意吩咐,今日回去早些歇。」

  李承乾接過,沒敢問是什麼藥。

  到了東宮,程處默正在替齊安修木車。

  孩子等著父親回京,已經把要送的木榫裝了滿滿一盒。

  見李承乾進門,他抱著盒子跑過來。

  「我爹能帶別人一起回來嗎?」

  「能。」

  「程大哥說,還有幾個伯伯。」

  「都在路上準備著。」

  程處默抬頭,連忙補道:「臣只說等傷養好了,不曾許日子。」

  李承乾沒有責怪,蹲下看了看木車。

  車輪一大一小,推起來總朝一邊偏。

  齊安急著解釋。

  「這個是我刻的,還沒修好。」

  「留著給你爹看。他會修。」

  話音剛落,侯文寧從院外趕來。


  涼州新遞到了。

  齊五、周定與許成傷勢漸穩,四名匠人已各自寫下家書。侯君集安排車輛,待醫官准許便分批送京。

  信末另附丁存的一張圖。

  李承乾接過展開。

  圖上畫著一架裝在車上的木輪,旁邊記著鐵箍、軸銷和絞索的數目。

  他原以為是水碾,看到末行才停住。

  「此物非碾。工官令小人試裝七次,專為拖動重弩上坡。」

  圖後另有侯君集的批註。

  「烏梁谷留存輪架已驗,承重遠超尋常軍車。新造者盡數西運,去向未明。」

  李承乾將圖移到燈下。

  丁存還在紙角補了一行小字。

  「車上有一處舊記,小人不識,照刻如下。」

  侯文寧看清那道記號,手裡的文匣突然擱在桌上。

  「殿下,這不是吐蕃的記號。」

  他從舊卷中抽出一張軍器監驗印,壓在圖旁。

  兩道刻記正好相合。

  「這是右武庫三年前撥給宮中試器院的驗收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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