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但願是最後一次
第110章 但願是最後一次
神女整個人都恍惚了。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跪坐在地上，老半天沒有抬起頭。
屋子裡燈光還算明亮，地板很乾淨，反射著頭頂的燈光。
所以李望仕能看到，一滴滴落在地上的眼淚。
剛剛說的這一切，基本都源於李望仕的猜測。
但它們足以構成一個邏輯自洽的說法，並且直擊神女內心的不安。
李望仕拼盡全力把所有信息整合起來，拼湊了一個名為「真相」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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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一個故事到底真不真實沒那麼重要，就算是真實的故事，聽眾也會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那部分。
所以，這個故事只要足夠讓神女相信就好。
讓神女相信靈貓為什麼離開，讓神女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得罪了靈貓，讓神女為此悔過，並且擊碎神女對於再見靈貓的任何期待。
甚至————讓神女接受自己早該來臨的死亡。
沒了靈貓的神力，她過段時間就該迎來這具身體的極限，恢復到惡疾致死的狀態。
恰如假神女所說，「萬物皆有命數」。
神女在地上不由自主地落淚，李望仕在太師椅上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好半晌，她才終於慢慢起身，擦乾眼淚，坐在隔壁的位置上。
「為什麼是她？」
李望仕猜到了是這個問題。
「她見過明晦廟。」
壓斷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神女再難跳脫出自己的痛苦與內疚，無力突破邏輯編織的網。
「你為什麼————來這裡。」神女神情落寞。
「為了救她。」
「她還是她嗎？」神女問道。
「還是。」李望仕沒有猶豫。
「長寧村————會讓人去殺她？」
「如果你沒騙我，那就是長老裡邊————」
「不止一個。」神女說道，「保留靈貓神力，不是我的個人意願，是整個長寧村的願望。」
「能勸服嗎？」
神女苦笑一聲，「李望仕。你默認我要接受這個命運了嗎？」
「你還有得選擇嗎？」
神女無言。
「你對長寧村有沒有感情？」李望仕問道。
「我是人，在這生活了如此歲月，不可能沒有感情。」神女嘆道，「不然——當年又何必讓視村子為生命的雄霆來當這個村長。」
「靈貓不在已成定局，就算是你們真的把夏桐殺害，靈貓也早已沒了自己的意志。殺了她，唯一的結果就是讓靈貓魂飛魄散。」
「長寧村以後，該怎麼辦？」神女不知道在問自己，還是問李望仕。
「幻夢破碎，擁抱現實。」李望仕說道，「村長一心為村子考慮，高遠已經帶起了村子的外務。村子裡的人也該從親人離去的悲傷中走出來了，大家都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為了長寧村已經無法實現的秘密在這空守一輩子。」
「我能預感到這一天的到來。」神女說道。
「————為什麼？」
「靈貓在我身上施加的神力————消散得，越來越快。」神女伸出自己的手，看得出神。
那分明是一雙屬於少女的手，白皙且充滿膠原蛋白。
流逝的時光本該在上邊留下風霜溝壑的痕跡。
「早年間，一次祈願，可以換回來近十年的安然。慢慢地，身體出現不適必須祈願的節點，越來越早。甚至，比我曾經即將踏入鬼門關的那天，更早。時至今日，間隔半年，我就得秘密去祈願。這些，雄霆也看在眼裡。」
李望仕點頭。
「他跟我，有一樣的擔憂。」神女長嘆一聲，「神力總有消散之日，我的壽命亦有終結。我總不可能長生的，靈貓或許會不再庇佑————到時候，這個已經被我，被我造弄至此的長寧村，又該如何長寧————」
她雙手顫抖，捂著臉，又一次落下淚來。
「我不會可憐你。」李望仕說道，「你敗在了貪」上邊，說一句咎由自取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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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靈貓竟然決絕至此，也沒想到，是你來終結。」
「不是我來終結。」李望仕說道，「我只是為了救她。以前的長寧村，是你們自己終結的；未來的長寧村，也得你們自己開闢。」
神女沉吟良久，終於把話題繞回了「勸服」上。
「如同我說的，保持長生神力，是整個長寧村的願望。」神女說道，「我不會做出殺害夏桐讓靈貓歸位的決定，所以，應該是村子裡願意為了維持長生神力不擇手段的人。」
「例如張偉超？」
「————我是利用了他，他這些年在外邊做了什麼，我也沒管。」神女又是一聲嘆息，「我現在可以幫你藏起來靈貓復活夏桐的事情，也可以接受靈貓不再庇佑我，甚至可以接受，我的命運。」
李望仕長出一口氣。
「你也找過高遠跟雄霆了，是吧？」神女看起來也輕鬆不少。
「是的。」
「高遠一直想取代我，來當長寧村的神男，從而真正徹底掌控這個村子。雄霆就是一心為了村子好，你能跟他們兩個達成共識，最終走到這裡————
「真是了不起。」神女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在你住的客棧房間隔壁，有我的朋友，何文甲，去找他吧，他或許對你的未來有所幫助。」
李望仕本想說找過了，最終還是點點頭，「好。」
「最終，天譴落到我自己頭上了。」神女輕聲說道。
「世間一切，皆有因果。您自己說的，所謂命數。」
應該————算是過去了吧？
神女沒什麼理由繼續堅持謀害夏桐。
長寧村會迎來全新的發展，村民們都會在衝擊之後迎接新生活一不管這個「新」是好是壞。
張雄霆想要保持住村子的一切，並且認為根源在於神女，但神女已經認命，他也無話可說。
高遠想當神男的期望必然落空，但村子走向新生，神女落幕，他也可以從另一個方向實現對村子的掌控。
「神女，就此作別。」
神女沒說什麼，只是閉著眼點了點頭。
李望仕起身，揉了揉自己有點腫脹的太陽穴，準備跟門外的張村道個別。
然而，開門的瞬間，他突然感到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便再次站在了昏暗的配殿裡。
紅符牆、八仙桌、太師椅，身邊的夏桐，對面的老嫗。
村子裡願意為了維持長生神力不擇手段的人————
這些人，就連神女也無法壓制麼？
他媽的！
「嗯？」老嫗在對面裝腔作勢，又一次對李望仕的長時間不言語表達了疑惑。
「裝你媽呢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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