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周持摸出一塊錢硬幣，「噹啷」一聲放進碗裡。

  那乞丐眼睛瞬間一亮，連忙鞠躬喊道：「謝謝老闆，老闆大氣，老闆長命百歲，兩百歲，長生不老……」

  周持看著他，隨口問道：「這麼敬業，剛下車就把碗端上了。」

  乞丐一聽這話，抬起頭，臉苦了下來：「老闆，從閩城到俞城，我坐了兩天車，整整兩天沒上工了。」

  張明明這時也丟了一塊錢進碗裡，疑惑道：「老兄，怎麼這副……模樣？行李丟了？沒找車上的人幫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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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麼都看不到，以為這人只是一個倒霉的旅客。

  乞丐「嗨」了一聲：「老闆，你們不知道這一車人是一個比一個摳，兩天，整整兩天，一毛錢都沒給過，好歹給口飯吃呢。」

  這兩塊錢丟下去，雖然不多，但周持看到他那發灰的頭銜終於亮了幾分。

  他心裡有了數，這人應該是幾天沒上工，職業能力有些退化了。

  『真是什麼樣的執業者都有。』

  他不由感嘆一聲。

  本以為【掛壁】的小李就已經是他見過混得最慘的，卻沒想到人外有人，竟還有乞丐這種職業。

  而一個執業者坐了兩天車，下車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地方睡覺、休息或吃飯，居然是找人行乞。

  這就是執業者，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該乾的活，少一天都難過。特別是某些一刻不得停的職業。

  怪不得譚老大總說要找個好工作，還真是肺腑之言。

  只不過，一個乞丐，在哪裡要飯不是要？為什麼要坐兩天車，冒著能力下降的風險不遠千里從閩城跑到俞城來？

  周持沒再多說，轉過身，帶著張明明離開。

  他留在這裡跟對方談話，只是源於對於執業者的好奇。這個人具體怎麼樣，跟他沒有關係。

  那乞丐在後面給他們不停鞠著躬，見著兩人離開，他才轉過身，朝身邊一位旅客擺了擺碗：「行行好吧，老闆，給一毛錢，一毛錢就行……」

  連續找了幾個人，都沒有搭理他。

  乞丐嘆了一口氣，又換了一個方向：「老闆，行行……」

  話還沒說完，他面前這人掏出一張鈔票輕輕放進碗裡。

  乞丐眼睛一眨，這是一張一百塊的鈔票。

  他精神一振，連忙低下頭鞠躬：「謝謝老闆，老闆長生不老，老闆……」

  「不用謝。」對面這人笑了笑，「斷頭飯。」

  乞丐身子一僵，猛地抬起頭，只見面前這人長著一張娃娃臉，笑起來臉上還有一個酒窩。

  他瞳孔驟縮，顫聲道：「求求你……」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震，鮮血從嘴角溢出來，淌過下巴，落到衣領，染上梅花點點。

  乞丐緩緩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上插著一卷報紙。

  紙筒被血液浸透，墨字在血里暈開，能隱約看出幾個字「閩城晚報」。

  他身子晃了晃，往後倒去。

  娃娃臉伸出一隻手，摟住他的肩膀，然後把他輕輕扶到角落，靠牆坐下。接著他把碗放到乞丐面前，把對方的手搭在碗上。

  乞丐埋頭坐在角落，像是正在乞討。

  娃娃臉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不要怪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然後他站起身，轉過頭，目光越過候車室，落在門口：「這麼巧，又見面了。」

  他燦爛一笑，邁步朝外走去。

  張明明跟在周持後頭出了車站，嘴裡說個不停，一雙眼睛亮得快要發光。

  他還是第一次經歷兩個人解決一隻邪祟，雖然從頭到尾他連那個邪祟摸都沒摸一下，但是望風、放哨一樣都沒少干。

  望風這活可是重中之重。沒瞧見那些小偷，望風的被抓了也是同罪，那反過來，自己今晚怎麼也算得上同功。

  他心裡越想越美，得意地挺直了胸背。

  「大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兒？」他意猶未盡地問。

  周持想了想：「餓了，找點兒東西吃。」

  之前存下來的能量，一次性全給釋放了，他一時感覺空虛得很。

  張明明點點頭，問道：「吃啥？」

  「水餃。」周持脫口而出。

  剛才那隻邪祟一直喊著睡覺睡覺睡覺，搞得他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的就是水餃。

  「這個點兒，怕是不好找。」張明明小聲嘀咕一句。

  兩人上了車，張明明擰開鑰匙點火，腳下油門一踩，引擎「嗚」一聲響。

  他眉頭一皺，又踩了一腳油門，歪著頭聽了聽。

  「嗚~~」

  『不對。』身為一個職業計程車司機，其中一個能力便是了解車況，車上任何一點異動，他都了如指掌。

  周持也皺起眉頭。

  伴隨這一聲響，車尾還有什麼東西在哼哼：「噎死了，噎死了。」

  兩人同時下車，繞到車屁股後面。

  張明明彎下腰，看了一眼排氣管，裡面有一張報紙團成一團，正好塞在管口。

  他伸手扯出紙團，往地下一丟，張口罵道：「哪個龜兒子，這麼沒素質？這一路開回去，修起來不得幾百塊。」

  周持覺出一絲不對：『誰會這麼無聊往這裡面塞東西？』

  就在這時，車站門口響起一道聲音：「師傅，等一等……」

  兩人扭頭看去。

  一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出現在車站門口，他一路小跑著下來，笑容滿面，招著手道：

  「師傅，等等，我要打車。」

  「上車！」周持喊了一句，立馬繞到車頭，拉開副駕駛門。

  張明明汗毛一豎，幾步鑽進駕駛座，點火，掛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輪胎「吱」一聲叫，整輛計程車「呼」一下竄了出去。

  娃娃臉一隻腳還踩著下面那層台階，一隻手懸在空中，他看著那輛遠去的計程車，整個人都僵住了，像一張定格動畫。

  他慢慢把手放下來，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圓鏡，仔細照了照自己的臉。

  「我長得很醜嗎？很嚇人嗎？」

  他滿臉不解。

  兩次，耍了他兩次。他真的很想問問，他媽的到底是為什麼。

  娃娃臉把鏡子揣回褲兜，眯起眼睛看著那輛計程車，接著，腳底一踩，拔腿追了過去。

  他腳下頻率不快，但一步跨出，整個人就像是滑進了街道的陰影里，消失了蹤跡。

  計程車里，張明明攥著方向盤，心臟還在砰砰跳。

  雖然不知道那人什麼來頭，但這麼短的時間連續遇見兩次，大哥還反應這麼大，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竄出去一截後，他一邊開著車，一邊看向後視鏡，路面空蕩蕩的，沒見到什麼特別的人。

  他又扭頭往後面掃了一圈，還是什麼都沒有。

  張明明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什麼人啊這是，陰魂不散的。不過，不管他什麼來頭，這兩條腿都跑不過咱這四個輪子。」

  他驕傲地揚了揚頭：「俞城的路，我閉著眼睛都能開。」

  周持沒有搭理他，只轉過頭盯著後面忽明忽暗的夜色。

  道路上確實沒見著人影，但他看見一個紅色的頭銜漂浮在黑暗中，像是長了腿一樣跟在後面，緊咬不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