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野河溝

  野河溝算不得什麼大村。

  整個村子順著清河的一條支流鋪展開來,不過百十來戶人家。

  村里只有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從村頭一直通到村尾。

  晴天塵土飛揚,雨天泥濘沒膝。

  這條路的最東面,是如今陳秋麻住著的土屋,而最西面,則是一座曬穀場,因為村里多數的田地都在西邊那一片。

  這些田地都是趙老爺的,整個野河溝的百姓,其實都算是趙老爺的佃戶。

  陳秋麻在野河溝算是落了腳,幾天下來,她初步摸清楚了野河溝的情況。

  這村子就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與清河縣其他的村子並無什麼兩樣。

  因為她的身份特殊,普通人多覺得忌諱,故而平日裡並無外人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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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個馮二嫂,每日裡會過來幫忙挑水。

  偶爾也會閒聊兩句,但多數還是「吃了」或者「缺不缺針線」一類的寒暄上。

  陳秋麻對馮二嫂的第一印象是瘦癟癟的,像是一顆放久了的葡萄,臉膛也不白淨,有些青黃顏色,但手腳粗大,挑水有力氣。

  「二嫂,我還缺一方供桌,需得做工精一些的,你認識這附近有什麼好手藝的木匠不?」

  在逐漸熟絡之後,陳秋麻便也主動跟馮二嫂搭話。

  這幾天來,她將「黃九叔」的牌位、香爐、供香都擺好了,但因為缺一方供桌,便都只能靠牆擺在紅布上。

  雖然對祭拜儀式沒什麼影響,但終究不太恭順。

  現在安定下來,該購置的還是要購置。

  姥姥臨出發前,還是給了她兩貫錢,沒必要太過拮据。

  「仙姑,咱們村的張老悶會做木工,咱們村的桌子椅子,還有娶媳婦用的柜子,都是找他做的。」

  馮二嫂一邊將桶里的水倒入缸中,她抬眼看到陳秋麻斜坐在地上,正在給黃大仙的牌位上香。

  「那行,勞煩二嫂你給張……張老悶說一聲,我想打個供桌,看需要多少錢。」

  陳秋麻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成,我回頭就找他去。」

  馮二嫂一口應下,不過她的眼睛卻始終落在黃大仙的牌位上。

  「仙姑……你說,這黃大仙真的靈驗不?」

  「我我……嗨,你別誤會,就是我吧……村里人說我克夫,你說這毛病大仙能治不?」

  馮二嫂之所以被村里人叫來給陳秋麻幹活,那是因為她是個寡婦。

  男人在婚後第三年的時候從山上摔下來死了,因為馮二嫂也沒生個一兒半女,公婆嫌棄她吃得太多,便把她趕走。

  她爹娘本就早逝,兄弟也早跟她分家,便只好一個人苦捱著。

  馮二嫂這話,陳秋麻不知道怎麼接。

  這人世間太多無常之事,不是說夫家死了,便是克夫。很多時候,也只是巧合罷了。

  「嗨,我就是問問。」

  「大仙不管這個是吧?」

  馮二嫂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倒是有些手足無措。

  「沒事,你要是需要,我幫你問問大仙,看有沒有什麼解決的法子。」

  陳秋麻笑了起來,不過因為她臉上那凹凸不平的傷疤,這笑容顯得格外可怖。

  ……

  馮二嫂終究沒有讓陳秋麻幫忙找黃大仙問事。

  問事需要給一筆香錢,雖然不多,但對於只勉強過活的她來說,還是一筆奢侈開支。

  不過只幾日的時間,張老悶倒是把供桌也送來了。

  供桌不高,只三尺有餘,畢竟陳秋麻雙腳不便,無法站著上香。

  陳秋麻為感謝馮二嫂的奔波,也給了她幾個銅子,一番推搡後,她還是收下了。

  往後再來挑水的時候,馮二嫂便殷勤了許多,有時候還主動幫忙掃地擦洗。

  一開始陳秋麻還過意不去,但後面也就由她了。

  天色漸深。

  整個野河溝早已沒有了人聲,只有陳秋麻的住處還亮著燈。

  供桌上,兩盞油燈燃著豆大的火苗,映得牌位上的「黃九叔」的名字忽明忽暗。

  「弟子陳秋麻,敬請黃九叔坐堂。今日借三炷清香,磨鼻竅一關。香盡則止,不敢貪功。」

  陳秋麻洗淨雙手,淨了口,在上了香之後,便斜著跪坐在蒲團之上。

  三炷長香緩緩燃燒,一縷若有若無的黃煙,始終縈繞其上,久久不散。

  那是黃仙留下的一縷仙炁,也是磨竅的引子。

  陳秋麻則雙目微闔,雙手平放於膝,呼吸綿長而輕緩。

  供桌上的那縷黃煙,也漸漸飄了下來。

  像春夜裡的霧氣一般,絲絲縷縷,不斷沿著陳秋麻的鼻竅進入身體。

  只一瞬間,她便覺得鼻間微癢,隨後發酸。


  但這正是磨竅的必經之路,她必須忍耐。

  陳秋麻最先打磨的是鼻竅,出馬七竅,除卻「心竅」、「靈竅」、「祖竅」之外,其他的四竅開啟並無前後順序。

  只是鼻竅一開,就能辨喜樂吉凶,聞福禍氣運。

  這對於出馬弟子來說,幫助是最大的,若是村子最近可能要有什麼災情,她也能早些報信。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長香燃盡,黃煙也逐漸散去。

  陳秋麻緩緩睜開眼,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的鼻子更通透了幾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磨竅,本就是水磨功夫。

  自己若是能夠在一年之內就將【鼻竅】打開,便算是很快的了。

  「淅淅瀝瀝。」

  外頭正下著小雨,使得夜晚的寒氣越發深重。

  陳秋麻朝著「黃九叔」的牌位再拜了幾下,便以手撐地,爬到了灶台旁,給爐膛里添了一把柴。

  本來暗淡下去的火光慢慢又燃燒了起來,炕上溫度逐漸便升了起來。

  雖然還在還未完全進入冬天,但關外的溫度已經很冷了。

  陳秋麻搓了搓手,正準備熄燈睡覺,卻聽得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陣犬吠。

  不多時,犬吠的聲音減弱,卻聽得一陣有些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重。

  「嘭嘭嘭。」

  「仙姑睡了沒?小孩子有些魘著了,您快給瞧瞧吧。」

  外頭的聲音很著急,陳秋麻聽著有些熟悉,好像是車夫周二。

  人命關天,她趕緊把門打開,一陣寒氣從門外沖了進來。

  周二懷裡抱著看著四五歲大小的娃兒,此刻小娃兒臉色青黑,雙目緊閉,雖然還有氣息,但情況看著很是不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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