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斬斷

  「我有事出門一趟，姜河，你記得早睡。」

  「知道了。」

  屋裡傳來回應的聲音。

  姜寶誠原本忐忑的心，慢慢鎮定下來。

  已經是秋季的末尾。

  等到夜晚的時候，外面還是有些涼意，所以他披了個外套才走出了家門。

  之所以這麼晚出門。

  因為街巷的鄰居來叫他了。

  

  經對方描述。

  姜寶誠才知道杜芸鬧得很大，幾乎整個蘇河溝子裡的人都知道了那房子的事情，街道辦的去了，董振邦也不藏了，老太太哭了一整天。

  他沒看錯人。

  杜芸比他豁得出去。

  來請他，當然是事情得有個著落，作為房子的真正主人，他去見證結果。

  自己慌什麼……理站在他這邊，有不少人也站在他這邊。

  十年，一文錢沒要大家都知道。

  姜寶誠走在夜色籠罩的道路上，自嘲的笑了笑。

  他慌是覺得這次真的撕破臉了，以後肯定是親戚變仇人，老姨那一家恨他得把牙給咬碎，再沒了緩和的餘地。

  忒有良心了……就是不行。

  拿回自家的東西還猶猶豫豫。

  不過。

  在想到姜河後。

  姜寶誠的最後一點顧慮也消失了。

  他兒子有志向！有大才！

  提前砍掉這些糟爛的枝枝蔓蔓，才能避免姜河以後麻煩。

  抱著這個想法。

  他步履愈發穩健，朝街頭走去。

  ……

  一屋子人。

  抽菸抽的煙霧繚繞的。

  有竊竊私語的說話聲，咳嗽聲。

  有女人哭的聲音。

  有幾個孩子在外屋，也就是店鋪里打打鬧鬧，嬉笑的聲音偶爾傳來。

  小孩子哪裡懂大人們為何而爭執，他們只是覺得沒人管真好玩，想幹啥幹啥，趴櫃檯上打滾都沒事。

  在裡屋。

  「大家都鄰里街巷，祖祖輩輩都在這，互相體諒一些是應該的，沒誰是關起門來過日子就吃喝拉撒！」

  「是啊，老人去世了得搭把手，孩子出生了得送滿月，結了仇兩家都難受。」

  「振邦……振邦？」

  街道辦的人勸慰著。

  看向董家的「頂樑柱子」。

  「誒，主任你說。」董振邦悶聲道。

  「杜芸家不容易，帶個孩子，過的是啥光景？你們這些年做生意好說歹說攢了些錢，就隔一條街租那個房子，也是岔路口，價格我替你去說。」陶主任拍了拍他的大腿。

  話音剛落下。

  「誰容易！？」張秀娟喊了一聲，「我們家沒錢！一毛錢拿不出來租房子，我寧願死這屋裡也不搬！」

  「秀娟，別鬧了，一點面子不給你叔？」陶主任皺起眉頭看向她。

  可是。

  張秀娟卻回瞪了他一眼。

  用那種分外複雜的眼神。

  陶主任硬著頭皮把目光移開了。

  不是他不想幫。

  事情都到這份上了，老少爺們全在這盯著，他再含混，那他這主任還當不當了？

  好說歹說。

  勸了一下午。

  他嘴皮子都磨幹了。

  誰知道張秀娟還是這個態度。

  關係走得再近也不行，愛莫能助。

  他煩了。

  「事到如今，不是你死不死的事了！家有家規，國有國法！你必須把地騰出來給杜芸，因為振邦跟寶誠那是口頭的約定，說啥了都做不了數，戶名還是人家的。」陶主任上火道。

  「主任說的對！」

  「耍無賴有用嗎？現在撒潑打滾也不行了。」

  「掙那麼些黑心錢，白住十年了還不願意呢，這啥人啊……」

  「沒良心唄。」

  群眾們冷笑著，也不怕鬧得難看了。

  早就有人看張秀娟不順眼。

  「說誰沒良心呢！誰說的！」張秀娟「蹭」一下站起來，試圖從一群人中找出來冷嘲熱諷的那個。

  然而。

  她對上的只有一雙雙冷漠的目光。

  「嚼人舌頭生孩子沒屁眼！」她惡狠狠的說道。

  這娘們是真有勁。

  鬧騰一下午了。

  又是打又是吵的。

  陶主任煩躁的想著，看向董振邦。

  「振邦，你拿句話，好歹是個爺們，把這事做了主。」

  「我……」

  「他做不了主。」張秀娟搶著說道。

  「那誰做主？」

  「我做主。」

  張秀娟使勁扒了一把丈夫，蠻橫道。

  「你做不了主！」

  「砰」的一聲巨響。

  陶主任拍起了桌子，也瞪起眼來。

  他再也不想幫這個混帳娘們和稀泥了。

  「張秀娟你別擱這胡攪蠻纏了，必須搬，不搬我就報上去，讓公家處理你們這店！你不拿花生米當盤菜是不是？？好心好意給你調解，舍了面子丟了鞋的，你這人這麼不知味呢？！」

  他突然的發火。

  震的張秀娟愣在當場。

  ……

  「你沒我游的快，我已經到岸邊了。」

  「分明是我游得快。」

  「你賴皮了。」

  倆小孩子在櫃檯上扒楞著，刨著空氣游泳，嘴裡還噴著口水給自己配上音效。

  顯然，小點的孩子說不過大的。

  噘起嘴，不服的看著對方。

  片刻後他想到了什麼，倒騰了下身子，從趴著的姿勢變成仰著。

  兩隻手開始使勁的劃拉。

  這一划拉不要緊，要緊的是小孩的腿蹬到了架子上，猛往前一竄。

  剎那間。

  小孩子直接從櫃檯上滾了下來，腦袋還朝著下面。

  就在唯一坐在馬扎處的婦女看到這一幕，臉色煞白，剛想衝過去的時候。

  一雙手。

  穩穩的接住了孩子。

  「這麼搗蛋呢，都不准在櫃檯上玩了，下來。」男人抱著這個，伸手給那個也拉下來了。

  「嚇死我了，這要是摔一下了不得！」婦女忙拽過孩子，使勁打了下屁股，抬頭道：「寶誠來了。」

  「誒，來了。」

  姜寶誠笑了笑。

  他朝裡屋那走去，才剛進門，就撞見了陶主任發火那一幕。

  砰砰砰——

  桌子拍的響了，陶主任只覺得氣都通暢了。

  眾人鴉雀無聲。

  正當他想繼續說些嚴厲的話來顯示自己公允的時候。

  「坐坐坐。」

  身旁。

  有人遞了個板凳。

  陶主任愣了下扭頭看向門口處。

  「寶誠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

  在同一時間集中到了姜寶誠的身上。

  大家都沒有說話。

  在人群正中央的董振邦看了一眼，然後趕緊把頭給低下了。

  眼睛只盯著腳底板。

  「我這是費了一下午的口舌了，寶誠，你跟振邦家說說吧，把這事給解決掉。」

  「行啊。」姜寶誠從兜里掏了根煙。

  他想找打火機。

  摸索了下口袋。

  旁邊有人已經給打火機遞上來了。

  「謝了，爺們，」姜寶誠深深抽了一口煙，看向眼前的人，平靜道：「振邦，哥……從小沒虧待過你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