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是一個人
黃小跑的聲音立刻傳回來,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透著一股子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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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我看見了。這幫玩意兒不對勁,身上有邪氣,那大個兒的身上,我瞅著有道行。你悠著點。」
「你先別動,跟著它們,看它們往哪兒去。」
「行。」
那八隻耗子在河岸邊待了沒多大會兒,那隻最大的又把孩子的屍體背到背上,然後帶頭下了河。
它們游過來了。
我縮在柳樹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河水不深,耗子們游得很快,水花嘩嘩地響。那隻大耗子背著屍體游在最前頭,綠豆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根本沒往我這邊看。
它們上了岸,從我藏身的柳樹旁邊經過。我甚至能聞見它們身上那股子腥臭味,混合著河水的濕氣和屍體腐爛的味道,熏得我差點嘔出來。
等它們走遠了,我才敢喘氣。
黃小跑的聲音又響起來。
「良子,我跟上了。它們往北走了,你等著,我一路跟過去。」
「注意安全。」
「放心吧,你黃爺啥時候掉過鏈子。」
「黃爺?我看咱倆是不是太熟了?」
「嘿嘿,好兄弟。」
我蹲在柳樹後面,一直等到黃小跑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蒙蒙亮。
「良子,我回來了。」
黃小跑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咋樣?」
「我跟到二十里北邊的山腳下,那幫耗子鑽進一片亂墳崗子裡去了。我本想跟進去,可那地方邪氣太重,我差點沒出來。良子,那片亂墳崗子不對勁,陰氣重得很,裡頭指定有道道。」
二十里北邊的山腳下,亂墳崗子。
我知道那個地方,當地人叫它「鬼窩子」,早年間是埋外鄉人、橫死鬼的地方。
後來荒了,也沒人打理,到處是白骨和塌了的墳頭。那地方白天都沒人敢去,更別說晚上了。
「你看見那孩子的屍體咋樣了?」
「那大耗子背著進了亂墳崗子,我就看不見了。良子,這事兒不小,那耗子背後指定有東西。」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腿都蹲麻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河面上的霧氣升騰起來,像是輕紗一樣。我看著北邊的方向,心裡頭沉甸甸的。
天亮了,我只能先回去。
大耗子得了甜頭,肯定還會再來。
而且眼下看它的老窩在亂墳崗子,那地方陰氣重,適合邪修。
它把孩子的屍體背回去,指不定是在煉什麼邪法。
回到李月家的時候,李老漢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我回來,他趕緊放下斧子迎上來。
「良子,咋樣?」
我搖了搖頭。
「李叔,事兒比我想的嚴重。今晚我還得去河邊蹲著。」
「你歇歇吧,都蹲了一宿了。」
「歇不了。」
「李叔,你幫我準備點東西。」
「啥東西?」
「黑狗血,得是純黑的,一根雜毛都不能有。再給我找七根桃木釘,要老桃木的,越老越好。還有,你讓村里人今晚都把門窗關嚴實了,尤其是家裡有小孩的,千萬別讓孩子出門。」
李老漢的臉刷地就白了。
「這麼嚴重?」
「嗯。那耗子,吃人了。」
我沒瞞他,這種事也沒有辦法瞞著,瞞著只會出現更大的問題。
李老漢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那老周家的孩子……」
「眼下還不好說,但是依我看,凶多吉少,李叔,還是幫我準備東西吧。」
李老漢沒在吱聲。轉頭走了。
我進了屋,看見李月已經坐起來了,臉上的氣色比昨晚好了一些。
她看見我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良子哥,你一宿沒睡?」
「沒事。」
我坐在炕沿上,把昨晚的事兒簡單跟她說了。
李月聽完,臉又白了。
「良子哥,那孩子……」
「別想了。」
我打斷她。
「你現在身子弱,別沾這些事兒。今晚你跟你爹在屋裡待著,哪也別去。」
李月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我靠在炕牆上,閉上眼睛。
黃小跑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來。
「良子,你說那大耗子,會不會是有人養的?」
我愣了一下。
「啥意思?」
「我跟著它們的時候,發現它們的行動不像是野物。太有規矩了,有前有後,那大個兒的在前面帶路,小的在後面跟著,隊伍整整齊齊的。野耗子沒這麼幹的。」
我沉默了。
黃小跑說得對,野耗子沒這麼有組織。
它們通常是各跑各的,遇見危險一鬨而散。可昨晚那八隻耗子,行動整齊劃一,像是訓練過的。
如果真是有人養的……
那就不是簡單的畜生成精了。
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些耗子,用邪法養它們,讓它們吃人煉魂。
這種事兒,早年間有人用「五毒煉魂法」,養毒物吃人,用人的魂魄來餵養邪仙。這種法子極其陰毒,被正道仙家所不齒。可偏偏有人為了快速提升道行,鋌而走險。
天光大亮之後,我躺在李月家的炕上眯了一小覺。說是眯著,其實腦子裡跟滾水似的翻騰,根本睡不踏實。黃小跑趴在我肩頭,縮成一個小黃球,偶爾耳朵抖一下,估計也在琢磨事兒。
約莫八九點鐘,外頭院子裡傳來李老漢跟人說話的動靜。我坐起來,透過窗戶紙往外瞅了一眼,是隔壁的張嬸子來串門。
「李大哥,聽說月兒昨兒個在河邊摔了?沒事吧?」
李老漢按著我交代的話說:「沒啥大事,就是受了點涼,歇兩天就好了。」
張嬸子壓低了嗓門:「哎,你聽說了沒?西頭老劉家,昨晚上孩子丟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
「啥?」李老漢的聲音都變了調。
「可不是嘛,他家那小子,剛三歲,昨晚在院子裡玩,他娘進屋盛飯的工夫,出來就沒人了。找了半宿,連個影兒都沒見著。老劉媳婦哭得死去活來的,老劉跟瘋了似的滿屯子喊。」
我心裡一沉,拳頭攥得咯吱響。
昨晚我就在河邊蹲著,那八隻耗子從我眼皮子底下過去的。
那大耗子身上背著一個小孩的屍體,顯然不是昨晚丟的孩子。
也就是說,這群大耗子,不指我看到的那8隻,恐怕數量更多。
一想到著,我就頭皮發麻。
是想一下,要是豬羔子大小的耗子,漫山遍野都是,那該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
我連連搖頭,這種事,還是不要去想的為好。
李老漢送走了張嬸子,進來的時候臉色蠟黃。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啥,可嗓子眼兒像是被堵住了。
「良子……」
「李叔,我知道了。」
「今晚,我肯定把那東西收拾了。」
「你需要啥,只管說。」
「黑狗血和桃木釘,弄到了嗎?」
「狗血好弄,老周家有條大黑狗,我去說一聲就行。桃木釘……」
「後山有片老桃樹林,我年輕時候去過,那樹得有幾十年了,夠老。」
「你去找老周要狗血,桃木釘我自己去砍。」
「另外取黑狗血不用太多,用針放一點就夠。」
說罷我翻身下炕,把鞋提上,又扭頭看了一眼李月。
她靠在被垛上,眼睛睜著,直勾勾地看著我。
「良子哥,你小心。」
「放心。」
我出了院子,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八月的東北,日頭毒得很,曬得土路發燙。我沿著村道往後山走,路上碰見幾個屯子裡的人,都跟我打招呼。
「良子,上哪兒去?」
「後山轉轉。」
「大晌午的轉啥?不嫌熱啊。」
「找人。」
我在李月家待了兩三天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幹啥的。
畢竟二十里這個地方,也就巴掌大,誰家有點啥新鮮事,根本藏不住。
後山那片老桃樹林,在屯子北邊三里多地。我走了小半個鐘頭,到了一看,果然是一片老林子。桃樹長得歪歪扭扭的,樹幹上疙瘩溜秋的,一看就有些年頭了。我挑了三棵最粗的,用隨身帶的刀砍了七根枝條,每根都截成一拃來長,一頭削尖。
老輩人說,桃木辟邪,尤其是老桃木,陽氣重,能鎮鬼驅邪。
這七根桃木釘釘下去,就算那大耗子有道行,也得被釘住。
砍完桃木釘,我又在林子邊上歇了一會兒。
日頭偏西的時候,我回了李月家。
李老漢已經把黑狗血搞來了,裝在一個玻璃罐頭瓶里,滿滿一瓶,顏色暗紅髮黑。
我接過來聞了聞,腥得很,純正。
陽氣足,血最辟邪。
「李叔,今晚你跟月兒待在屋裡,把門窗都關死。不管外頭有啥動靜,你們千萬別出來。」
「那你呢?」
「我去河邊。」
「就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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