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開發朔荒星
審訊室的門重新打開時，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高瘦男人被重新押回拘押區，關於二十五年前那座實驗基地的審訊，也暫時告一段落。
姜明月站在走廊盡頭，沒有立刻離開。
她腦子裡還在反覆想著四姐，姜玥。
如果沒有來到朔荒星，她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原來還有一個四姐。
更麻煩的是，這件事她還不能說。
四公主姜玥的存在，本就是皇室最高級別的舊秘檔，連姜瑾和姜曦都未必知道全部內情，更何況赫連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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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剛才在審訊室里，其他人聽到「二十五年前」和「皇室嬰兒」這兩個信息，第一反應幾乎都是姜凜。
畢竟年齡勉強能對得上。
沒人知道，在姜瑾和姜明月之間，還曾經存在過另一個皇室成員。
姜明月揉了揉眉心，把所有情緒重新壓下去。
查肯定要繼續查，但朔荒星也不能不管。
畢竟她和赫連燼是來評估星球，開發領地的！
想到這裡，姜明月剛一轉身，就看到赫連燼靠在不遠處的牆邊。
男人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身上的軍裝外套已經脫下來搭在手臂上，見她終於動了，這才緩緩站直。
「殿下，您有心事？」
赫連燼走上前來，垂眸看著自己的雌主。
「如果還有什麼問題沒解開的話，我們可以繼續審，不必把眉頭皺得這麼緊。」
姜明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這麼明顯嗎？
她很快把手放下來，裝得若無其事道：「審訊暫時也不會有太大進展了，先緩緩吧。」
「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這顆星球，比想像中麻煩多了。」
赫連燼沒在繼續追問，只是默默牽起姜明月的手。
姜明月暗暗鬆了口氣。
還沒等她徹底從姜玥的事情里，抽出思緒。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
聞野人還沒走到跟前，聲音已經先傳了過來。
姜明月抬起頭。
聞野顯然是剛從星戍府趕過來的，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眼底帶著高強度工作留下的疲憊，手裡還捏著一塊便攜終端。
姜明月：「怎麼了？」
聞野走到五公主面前，把終端直接遞過來，「金屬箱破解完了，裡面的東西，比我預想得乾淨。」
「數據被人為清洗過，接單渠道也做了多層轉接，沒有留下能夠直接鎖定身份的信息。」
姜明月剛伸出去的手，頓了一下。
這就不算什麼好消息了。
赫連燼接過終端，快速往下看。
聞野繼續道：「不過也不是一點東西都沒挖出來。」
「晶片內部殘留著一段沒有徹底覆蓋掉的任務緩存，是兩次臨時指令。」
「第一次，是我們抵達朔荒星的時候。」
「第二次，是在民用港動手之前。」
姜明月眯起眼睛。
「第二次說了什麼？」
聞野把那段殘缺信息調了出來。
內容很短。
大部分字符已經損壞，真正能夠還原出來的只有幾個關鍵字。
目標確認，活捉優先。
看到最後一句，赫連燼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姜明月反而沒什麼意外，襲擊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
那群人明顯，有備而來。
只是現在從晶片裡拿到證據，至少證明她之前的判斷沒錯。
「還有呢？」
「最重要的是最後這一條。」
聞野放大了其中一段底層編碼，「發出第二次指令的人，用的不是普通民用網絡，而是接入過朔荒星本地的一套舊通訊節點。」
姜明月眉頭瞬間皺起。
「你的意思是，給他們下命令的人，當時就在朔荒星？」
「不能直接這麼下結論。」
聞野搖頭，「舊節點可以遠程調用，也可以提前植入中繼程序。」
「但至少說明一件事，對方對朔荒星原本的通訊系統很熟，甚至可能提前拿到過廢棄節點的控制權限。」
赫連燼：「能定位具體節點嗎？」
「能。」
聞野這次回答得很乾脆。
他在終端上點了幾下，一張朔荒星舊城區通訊分布圖被投了出來。
其中一處位置被單獨標紅。
「信號最後一次跳轉，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姜明月盯著那個位置：「這是哪兒？」
聞野：「老礦區。」
「那個位置已經廢棄多年，誰都能利用。」
「我已經讓人封鎖相關數據，等回去以後再沿著舊線路往下查。」
赫連燼把終端收起。
「這件事先單獨調查，不要驚動外面的人。」
「我也是這個意思。」
聞野終於鬆了松一直僵著的肩膀，剛想說自己這趟總算能回去睡一覺，走廊另一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是許蔓婷。
開發組的人，顯然一直在等五公主這邊結束。
她手裡抱著厚厚一疊工程終端，見聞野也在，先愣了一下，隨即直接開口：「正好，你也在這，省的我再去星戍府找你。」
聞野本能警覺。
「找我幹什麼？」
許蔓婷把最上面一塊終端塞進他懷裡。
「老礦區剛做完第二輪的結構掃描。維修組說中央控制系統還有恢復可能，但沒人敢確定舊能源線路能不能重新啟用。」
聞野低頭掃了一眼數據。
剛才還因為連續破解晶片而顯得有些疲憊的眼睛，幾乎是瞬間亮了起來。
「誰說不能用？」
許蔓婷面無表情：「維修組。」
聞野：「那是他們不會修。」
「所以我來找你。」
聞野沉默兩秒，他覺得自己好像上當了，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姜明月十分自然地把剛才那些沉重的皇室秘聞、襲擊調查全部暫時壓回心底，拍板道。
「正好，襲擊的事今晚先查到這裡。」
「既然舊通訊節點也在礦區，那礦區本來就得重新排查。」
「順便把能不能重啟這件事一起解決了。」
聞野：「……」
所以他熬了兩天破解完晶片。
趕過來連口水都沒喝。
現在又要下礦？
聞野忍不住提醒：「殿下，我是機械師，不是您領地上的萬能維修工具。」
姜明月認真想了想，「待遇可以加。」
聞野立刻低頭重新看資料。
「幾號礦井？」
許蔓婷：「……」
赫連燼：「……」
非常好，原則明確。
她接過許蔓婷的終端，把今天最新的勘測報告往下翻。
舊礦區的情況，比最開始預計得稍微好一些。
當年朔荒星礦業停擺，並不是因為礦脈徹底枯竭，而是上一任經營者連續擴張，在維護資金不足的情況下，強行增加採掘深度，最終引發礦井連續坍塌。
事故之後，礦區被強制關閉。
後續又因為朔荒星人口不斷外流，根本沒人有資金重啟。
於是這一關，就是十幾年。
但地下的礦還在。
根據今天重新做的探測，原主礦脈的剩餘儲量，甚至比檔案記錄的還要高。
姜明月：「如果只恢復一條主井，需要多少錢？」
許蔓婷早就算好了：「不計算後續加工設備，只恢復最穩定的三號主井，再建立基礎篩選和運輸線，最低預算是三千八百萬。」
姜明月的表情還算穩定。
聞野跟著補充：「如果讓我來做，兩千萬左右可以拿下，我能把另外幾個礦區還能用的零件拆過來，舊機械也可以重新改造，性能不一定比新的差。」
許蔓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把整個朔荒星拼成一台縫合怪？」
「能賺錢的縫合怪也是好怪。」
「出了事故你負責？」
聞野不說話了。
姜明月抬手止住兩人繼續爭論。
她算是看出來了。
一個機械師，一個開發組組長，兩人的工作理念從根上就不一樣。
聞野眼裡沒有報廢兩個字。
只要還能拆出一顆螺絲，他都覺得這東西有搶救價值。
許蔓婷則恨不得所有風險項，全部按照最高標準重做。
單獨聽誰的都不行。
放在一起倒剛好。
「這樣，三號主井按照許組長的安全標準恢復，具體設備由聞野負責評估。」
「能維修的不強制更換，但所有涉及結構承重、壓力穩定和人員安全的部分，不允許省錢。」
姜明月把終端還回去，認真補充：「我要的，是一座能長期賺錢的礦。」
許蔓婷點頭。
聞野雖然肉疼，但也沒有反駁。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只是赫連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
直到幾人準備離開，他才突然開口：「就算廢礦能夠恢復，單純出售原礦，朔荒星短期內依然無法盈利。」
姜明月回頭看向他。
赫連燼直接調出今天軍用偵察艦，重新掃描的星球地形圖。
整個朔荒星的三維模型，出現在幾人中間。
大片褐黃色區域幾乎占據星球陸地的七成，只在南半球存在幾塊相對適合長期居住的區域。
「朔荒星距離最近的大型工業星有六次躍遷，運輸原礦的成本太高，如果沒有自己的初級提煉廠，采出的礦越多，運輸壓力越大。」
他將一條模擬運輸線路標出來。
「所以重啟礦場只能解決第一步，後續必須建立本地加工能力，否則最大的利潤依舊會被中間環節吃掉。」
聞野：「你的意思是，不光挖，還得自己煉？」
「至少完成初級提純。」
赫連燼點開另一組數據：「而且朔荒星現有能源供應無法同時支撐居民區、礦場和加工區，能源系統也必須擴建。」
姜明月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數據，只覺得自己剛剛好起來的頭又開始疼了。
開礦，建廠，擴能源，修交通。
每一個字翻譯過來都只有一個意思。
花錢。
她終於理解為什麼那些真正富裕的資源星，一個個都被大財團和貴族捏在手裡。
普通人就算白撿一顆星球，可能第二天也會被維護帳單嚇得連夜歸還。
姜明月盯著星球模型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如果我們不只靠礦業呢？」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她伸手轉動三維模型。
「朔荒星這麼大，總不能除了地下那點礦，其他地方全都是廢物吧。」
許蔓婷很謹慎：「目前已知能夠直接產生收益的資源，礦產確實是最大的一項。」
「我說的不是自然資源。」
姜明月用手點了點北半球那片巨大的荒原。
「這裡距離居民區多遠？」
赫連燼看了一眼：「最近的一處定居點也超過九百公里，而且中間隔著天然斷層區，普通居民很少過去。」
「那不是剛好嗎？」
姜明月眼睛亮了。
「地方夠大，沒有平民，地貌還複雜。」
聞野最先反應過來，「殿下，您想建軍事訓練區？」
「不只是軍部。」
姜明月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能走。
朔荒星最大的缺點是什麼？
荒，偏。
危險區域多，基礎設施差。
可換個角度看，這些東西對於普通居民是缺點，對於某些特殊行業，卻未必不是優勢。
「軍校、私人護衛公司、機甲俱樂部、野外生存訓練，甚至大型賽事都需要足夠寬闊的封閉場地。」
「核心星域寸土寸金，他們想要這麼大一片不受干擾的地方，比買星艦還難。」
「我們有什麼？」
姜明月在地圖上一划，直接圈出一大片區域。
「我們最不缺的就是荒地。」
聞野眼睛也跟著亮了。
「舊礦區里還有一批淘汰的工程機甲，修一修完全可以改成訓練機。」
許蔓婷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這人看什麼都想修。
赫連燼卻認真看了一會兒地形圖。
「可行。」
他很快給出判斷：「北部荒原本來就有舊軍事哨站，如果恢復兩座小型機場，再建立星獸隔離線和緊急救援站，就可以劃出大型訓練區。」
姜明月滿意地點頭。
這才對嘛。
好端端一顆星球，怎麼能只想著挖礦。
礦是資源，地同樣也是資源。
「還有什麼？」
姜明月興致起來了，乾脆拖著赫連燼繼續看。
許蔓婷也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南部有天然溫泉帶，但附近存在低強度地熱活動，之前沒人開發。」
姜明月眼睛又亮了。
「溫泉？」
「嚴格來說，是地熱泉區。」
「那不重要，能泡就行。」
許蔓婷：「……」
姜明月：「北邊讓人挨打，南邊讓人泡澡，中間再讓他們挖礦，這顆星球的業務不就齊了嗎？」
聞野沒忍住笑出聲，連赫連燼嘴角都動了一下。
許蔓婷沉默片刻，還是非常職業地提醒：「殿下，旅遊區對交通和居住環境的要求，比訓練區高很多。」
「我們目前連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星港都沒有。」
「所以慢慢來。」
姜明月倒是不急。
朔荒星爛了這麼多年，也不可能被他們一夜之間盤活。
至少現在已經不是剛來的時候那種兩眼一抹黑。
礦區能開，荒原能用。
能源能擴，南部還有地熱。
只要一塊一塊地做，總比守著一整顆星球哭窮強。
赫連燼看著她在三維地圖上東圈一塊西圈一塊，忽然道：「殿下，還有最重要的一項。」
姜明月：「什麼？」
「人。」
赫連燼把居民區數據調出來。
「現在朔荒星常住人口只有幾十萬，其中真正具備專業技能的年輕勞動力占比很低。」
「礦區重啟、加工區建設、訓練基地運營，都需要大量人員。」
「如果所有人都從外星招聘，成本會遠高於你現在的預算。」
姜明月皺眉，這確實是個問題。
總不能星球還沒賺錢，先養一大群高薪外援。
許蔓婷很快補充：「開發組已經在做人口技能普查，如果殿下確定重啟礦區，我建議同時開設職業培訓。」
「朔荒星過去本來就有大量礦業家庭，老一代中不少人掌握基礎技能，只是停工太久，年輕人沒有繼續學。」
姜明月若有所思。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叉車。
自己培養雖然慢，但便宜。
最重要的是，一旦這些人重新有工作，朔荒星的人口流失也會跟著緩解。
「那就做。」
姜明月很快定下來：「礦區恢復的同時開培訓中心，第一批優先招本地人，工資按帝國正常標準走，不許因為他們以前窮就往死里壓。」
許蔓婷點頭記下。
聞野想了想，「機械維修這一塊我可以帶人。」
「專業的不敢說一個月就能教會，但至少先教他們別拿扳手砸能源艙。」
姜明月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願意帶徒弟？」
聞野頓時不樂意了。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對機械師有什麼誤解？我只是脾氣不好，又不是道德不好。」
姜明月一本正經地點頭。
「原來你知道自己脾氣不好。」
聞野：「……」
赫連燼低頭咳了一聲，明顯是在忍笑。
聞野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來。
一群人討論到後半夜，總算把朔荒星接下來半年的初步開發框架定了下來。
第一階段，恢復三號廢礦，建立本地基礎礦產加工線。
第二階段，擴大能源供應，同時修復北部舊機場和兩座軍事哨站，為後續訓練基地做準備。
至於南部地熱區域，則先勘察，不急著砸錢。
姜明月看著最後生成的項目表，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因為一個二十五年前的皇室秘密心神不寧。
幾個小時後，卻已經坐在這裡研究礦井、機場和溫泉。
人生的跨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赫連燼順手把一杯溫水推過來。
「殿下，先休息吧，剩下的數據明天再看。」
姜明月喝了一口水，目光卻還停留在朔荒星的三維模型上。
這顆星球確實破，也確實窮。
甚至目前怎麼看，都像一個巨大的吞金獸。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看著那些灰撲撲的大陸，居然開始覺得順眼了。
這大概就是自己家的破房子。
別人說一句破，她都想讓人閉嘴。
姜明月正想著，聞野的終端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完消息，臉上剛才那點輕鬆瞬間沒了。
許蔓婷察覺不對。
「怎麼了？」
聞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剛收到的礦區探測結果放大。
「剛才三號井重新啟動深層掃描之後，探測器在舊檔案標註的礦層下面，又掃到了一層東西。」
姜明月精神一振，「新礦脈？」
聞野表情有些古怪，「如果是礦就好了。」
他把掃描圖投到所有人面前。
在原有礦層下方將近兩千米的位置，一大片規則得過分的金屬結構，正安靜埋在岩層深處。
眾人的臉色慢慢變了。
天然礦層，不會長成這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