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麼懂船？你啥來頭？

  「老黃，這就是你不對了。」

  許老栓鬆開扶著他胳膊的手，語氣一下子急切起來。

  「你不是說要賣船嗎，我們這大老遠的來了，你又不賣了，這不是耍我們嗎？」

  「剛才誰罵我瘸子來著？」

  黃家偉拄著木棍往門檻上一靠，兩隻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我這船是自己一釘一鉚攢起來的，心血都在裡頭，賣給一個毛頭小子？他懂什麼叫船嗎就買！」

  「嗐，那不是順嘴一說嘛。」許老栓趕緊擺手。

  「再說了，我女婿有出息，不是小孩，這買船的錢可都是孩子自己攢的，有本事，不可能虧待你的船。」

  

  黃家偉哼了一聲，臉色卻沒見緩。

  「道歉我收下，但是這船，我還是不賣！」

  「老黃你——」

  「我這還不是為你們好。」

  許老栓一句話還沒說完，黃家偉就瞪他一眼，開了口。

  「八匹馬力的船馬力大，沒掌過舵的毛娃娃根本控制不住，海上不比岸上，一個浪打過來，你沒經驗，船就翻了。」

  他頓了頓，抬起木棍往院門外指了指，聲音一下子大了。

  「我可不想哪天聽說我的船沒了，人也死了，那還不如叫它爛在碼頭上！」

  他說完，拄著木棍就要往屋裡跳，許老栓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攔住他。

  「別這樣老黃，給個面子，我女婿把錢都準備好了，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面子？」

  黃家偉扭過頭來，滿臉痛心。

  「老許，你知道那船對我意味著什麼，這是我在海上跑了十多年攢下來的，那船跟我出生入死，不是拿來換錢的，要不是我這條腿……」

  他說到一半，喉嚨動了動，眼睛一下就紅了。

  陳毅站在後面，一直沒吭聲，這會兒看見黃家偉的神情，他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

  「黃叔，剛才那句話是我岳父一時嘴快，我替他道歉。」

  陳毅嘆了口氣，他算是看出來，這黃家偉真是個漢子，別的不說，就憑他對這艘船的愛護，值得敬佩。

  「來的路上，我岳父就跟我說，你愛船，也對別人的命負責，這會兒看見黃叔，我就知道我岳父沒騙我。」

  黃家偉聽她這麼說，愣了一下，臉上的冷意也消了幾分。

  「我不強買。」陳毅接著說，「但我想看看那條船，能不能開開眼？」

  「你想看船？」

  「嗯。」

  黃家偉猶豫了一下，手在木棍上捏了捏。

  他看了看陳毅，又看了看許老栓，最後才猶猶豫豫從兜里摸出一串鑰匙。

  「行，帶你看看，但是咱們說好了，我可不賣。」

  「行，不賣，就看看。」

  黃家偉拄著木棍在前面帶路，走得慢，一瘸一拐的，許老栓想上去扶，被他甩開了。

  陳毅跟在後面，三個人出了村子，慢慢往港口碼頭走。

  黃家村離碼頭近，走了沒多遠就看見海了。

  碼頭不大，是石頭砌的，邊上歪歪斜斜停著十幾條漁船，有大有小，有舊有新。

  海水拍在石頭上，濺起白花花的浪沫。

  「那條船可是我當年請鎮上最好的造船師傅打的。」

  黃家偉一瘸一拐地走著，想起那條船，腰板不自覺挺直了些。

  「周師父，幹了一輩子造船，早就不接活了，我託了多少關係才請他出山。」

  「船身的木料是他親自去山裡選的，老杉木，陰乾了一年才用，船底上了三遍桐油，每一遍都干透了再上。我跟你們說，這船從下水到現在，可是從來沒漏過。」

  「確實是好船啊，我那幾年還見過一回。」

  許老栓嘿嘿一笑，在黃家偉看不到的地方和陳毅使了個眼色。

  「就是不知道這價......」

  「說了不賣。」

  嘖，這老頭咋油鹽不進的。

  許老栓面上笑意一僵，沖陳毅努了努嘴，示意他來。

  「黃叔，你以前出海，最多跑到哪啊？」

  陳毅看著黃家偉那股倔樣，也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只能找點共同話題，讓著老頭放鬆一下警惕了。

  「我聽說往東走個幾十海里，有一片深水區，那塊地下礁石多，水流也急，但是魚多，石斑、黑鯛啥的都愛往那兒湊。」

  果不其然，黃家偉驚愕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知道的不少啊，小子，確實是，越往深走，種類就越多。」

  「對啊，漲潮的時候，魚跟著潮水往岸邊走，那時候下網最好，夏天還好，冬天水冷，魚沉底，網得狠狠往下放，出海嘛，賺的就是辛苦錢。」

  「你還知道這個？」

  聽著陳毅的話，黃家偉的臉色終於緩和不少。

  「哪有哪有，在您面前都是班門弄斧。」

  陳毅謙虛地擺擺手，也鬆了口氣。

  這可都是他上輩子趕海總結出的寶貴經驗，黃家偉愛船，肯定是不能糊弄。

  聽了這話，黃家偉也滿意地點點頭，停下腳步，抬起木棍往前一指。

  「正好到了，就那條。」

  陳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條大船。

  船身比周圍的船都大一圈，木頭顏色深，船頭翹著，甲板也寬敞。

  中間有個木頭做的艙室，篷布是深綠色的，雖然舊，可繃得緊緊的，一點沒松垮。

  船尾的機器露在外面，用一塊油布蓋著，沒叫太陽曬著半點。

  陳毅眼睛一亮，一眼就看上那條船了。

  乖乖，可真是好船，別看有段時間沒出海了，保養的是真好啊。

  「黃叔，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上去？」

  「我就看看發動機啥的。」

  黃家偉皺了皺眉，有點摸不清這小子在想什麼。

  這個年齡的小伙子能懂什麼？可能就是想瞎看看吧。

  「行，那你上去吧，輕點踩，別碰壞了。」

  「放心吧黃叔，我肯定小心。」

  陳毅踩著碼頭邊上的石階，跳上船板，蹲下來看了看甲板的接縫。

  木頭咬得緊，接縫裡填著麻絲和桐油灰，沒裂沒朽，做的人用心，用的人也保養的好。

  真不錯，說是二手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沿著船舷走了一圈，又摸了摸船幫的厚度，指節在船幫上敲了兩下，厚實得很。

  再然後就是駕駛室，一台柴油機占了大半空間。

  他摸了遍傳動帶，皮帶上也沒有裂紋。

  滿意，實在滿意。

  「機油不錯啊，傳動帶也是好貨，黃叔，你這船真不錯。」

  黃家偉站在碼頭上，聽見這話，皺了下眉頭。

  陳毅在那一會兒站起來看看這個，一會兒蹲下去摸摸那個，看手法可一點不像外行。

  「黃叔，這船底每年都補吧？」

  黃家偉聽見這句話，驚得瞬間轉過頭去。

  「你咋知道？」

  「看出來的。」

  陳毅指了指水線那兒，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手藝真好，漆刷的真細，這船保養得勤，能看出來黃叔你費心了。」

  不對，這小子好像真不是胡說八道，他打魚打了一輩子，見過不少人吹牛，但是這小子，好像是來真的。

  黃家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你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