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孤從一開始,就沒給她留退路
看著馬車一點一點地遠了,溫三娘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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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今夜的太子氣勢太嚇人,面對這樣的太子,她都有些扛不住了。
而雲笙立在窗前,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腦海不斷浮現出剛才的情況,心中猜測不斷。
「他方才那句話,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底牌?」
這一句在她心裡翻來覆去,三皇子蕭琰那扇門她們探過不止一回,財帛送出去不少,回話卻總是雲裡霧裡。
如今又冒出一個太子,一個這麼多年來一直都以荒唐形象示人的太子。
溫三娘坐在桌邊,指尖一下一下的敲著盞沿,屋裡很是安靜。
桌上那盞燈的火苗輕輕晃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好半晌雲笙才輕輕開口。
「三娘,哪來的信心啊?」
「太子的家底,滿打滿算也就一個京兆府。」
「他憑什麼敢夸這樣的海口,說要到六部會獵里奪魁?」
溫三娘端著茶盞慢慢搖了搖頭。
「信不信暫且不論,眼下咱們沒有更好的路。」
她放下茶盞抬眼看過來。
「你想想今夜,咱們若是當場拂了他的意思~」
「他如今掌著京兆府,一紙政令壓下來,要是往死里整治咱們,誰來攔?」
雲笙的指尖微微一緊,她太清楚這幾句話的分量了。
自古官字兩張口,要捧一座樓難,要壓一座樓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數十年的潛伏經營若是一朝盡數毀去,這個代價攬月樓付不起,樓蘭也付不起。
溫三娘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咱們只替他做一件事,招徠主顧。」
「不沾朝堂,也不涉紛爭,風險低的很,這買賣划算。」
雲笙沒接話,溫三娘看了她一眼又補了一句。
「別忘了咱們的底色,咱們圖的是復國。」
「復國靠的是什麼,是勢,是能借的手。」
「誰的勢能用便先搭著誰,今日多搭一隻手來日便多一條路。」
她停頓了一下。
「再說了,萬一他真能造出奇蹟呢?」
「那便是咱們的轉機。」
雲笙手指頓了頓,轉機這兩個字她比誰都想聽。
這些年在京城蟄伏,她們見過太多口口聲聲要成大事的人,到頭來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可今夜那位太子說話時神色淡然自若,似乎胸有成竹。
此刻雅間裡已經靜了很久,雲笙望著窗外那片夜色,嘆了一口氣,或許太子比她們想像中的還要有能力。
與此同時,回東宮的馬車上,車輪壓過青石長街,姜羆憋了一路實在忍不住了。
「姐夫。」
他往蕭徹身邊湊了過去,眼神有些擔憂,「你真打算就憑那兩百號人,去黑松嶺奪六部會獵的頭功?」
蕭徹靠在車廂壁上忽然笑了。
「孤那是誆她們的。兩百人就是成了仙也不可能以一敵百!」
姜羆當場懵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姐夫,你說啥?你誆她們的?!」
姜羆一拍大腿,急得都快跳起來了,「那要是輸了賭約,攬月樓豈不是就不投你了,今天這一趟不白忙活了?」
蕭徹眼底掠過一抹笑,透著股子腹黑勁兒。
「傻小子。」
「到時候投不投,可就不由攬月樓說了算嘍。」
姜羆撓著頭把這話翻來覆去的想了一遍,還是沒琢磨明白,他索性把腦袋一歪。
「姐夫,你就別賣關子了。」
蕭徹看著他那一根筋的模樣暗自感慨,先皇后的舊人和姜家滿門哪個不是人精,怎麼偏偏生出這麼個實心眼的莽漢。
他沒法子只好耐著性子點他。
「孤問你,孤讓攬月樓替咱們張羅胰皂,為的是什麼?」
姜羆答的乾脆。
「打響名聲,多賣貨多賺錢唄。」
蕭徹點了點頭,聲音壓低了些。
「這是表,你記著。」
「從今夜起攬月樓傾樓之力替孤造勢招徠,用不了多久滿京城都會知道,攬月樓在幫東宮做事賺錢。」
姜羆眨了眨眼。
「然後呢?」
蕭徹唇角一挑。
「然後等會獵結束,哪怕賭約輸了,攬月樓還想回頭去投蕭琰,蕭琰敢收他們嗎?」
他淡淡反問。
姜羆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回應著,「他肯定不敢!」
蕭徹笑著點點頭,「對,蕭琰那人生性多疑,他只會認定攬月樓早就投了東宮,是一撥假意來投的眼線,屆時他能容得下?」
姜羆當場豎起了大拇指,臉上滿是興奮之意。。
「到時候,蕭琰那個小氣的傢伙不收攬月樓,攬月樓最後都沒得選,只能選咱們!」
他咧著嘴眼睛亮的嚇人。
「姐夫你也太厲害了,原來你早就算清楚了!」
蕭徹哼了一聲。
「厲害什麼,不過是讓她們沒了退路。」
「人心這東西逼到牆角,就只能往一條道上走。」
姜羆似懂非懂的用力點了點頭。
蕭徹重新靠回軟榻,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這盤棋從落子那一刻起,他就沒給攬月樓留過後路。
賭約是假的,釘死立場斷盡後路把這顆棋子徹底收編才是真的。
馬車轉入長街深處很快沒了蹤影,車裡姜羆還在咧嘴樂。
蕭徹閉著眼沒再理他,心裡那盤棋卻已經擺到了會獵之後。
此後一連數日京兆府再沒去尋攬月樓的麻煩。
那座樓很快恢復了往日的繁華,甚至比從前更盛了幾分。
今夜的攬月樓又是人聲鼎沸,絲竹聲與勸酒聲纏在一處,鬧的半條街都聽的見。
大堂正中那盞琉璃燈下人來人往,後堂那扇帘子忽然被輕輕挑起。
一道素雅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一襲輕裙不施鉛華,正是頭牌花魁雲笙。
她平日多居雅樓撫琴待客極少在大堂現身,此刻一露面滿堂霎時安靜下來。
隨即驚呼四起。
「是雲笙姑娘!」
「雲笙姑娘竟親自下樓了!」
雲笙從容行至大堂正中微微欠身,聲音清柔。
「諸位公子,今日雲笙出來不為撫琴助興,只為與諸位分說一件絕世風雅的好物。」
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座大堂,滿堂的目光齊刷刷的聚了過來。
雲笙自袖中取出一隻素淨的瓷盒,又拿出一塊疊的齊整的細巾。
「此物名喚胰皂,是宮裡新出的潔身雅物。」
她指尖輕點那瓷盒。
「以清水潤面取它輕輕一搓,便能起出細密泡沫。」
「潔面去垢去油除污,洗罷肌膚瑩白光潔,更留一脈清冽香氣久不散。」
滿堂皆奇,有那用慣了草木灰的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
在場的這些人一輩子洗臉無非是皂角和草木灰,這般精巧的物件誰也沒見過。
有人湊近兩步伸長了脖子。
「這盒子裡是何物做的,莫不是拿什麼仙草熬的?」
雲笙依著囑咐的話術當眾演示起來,清水潤面後取胰皂輕輕揉搓,再以細巾輕拭。
燈下那張臉瑩白通透,連她鬢邊一根細發都顯得清清爽爽,一股清冽的香氣緩緩散開。
整個人愈發潔淨出塵效果一目了然,滿堂的人都看直了眼。
有個上了年紀的老爺子捋著鬍子半晌沒言語,末了才憋出一句。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回見著這樣的東西。」
靠窗那一桌先有個挺著肚子的綢緞商坐不住了,他捏起一隻試用的小盒翻來覆去看了半晌。
「這麼金貴的東西,真能洗白嘍?」
旁邊一位搖扇的公子哥嗤了一聲。
「張老闆這張臉,怕是搓三遍也白不了。」
四下里鬨笑一片那商人也不惱,他反手把盒子往臉上一按胡亂搓了起來。
搓了半晌他抬起頭,滿桌的笑聲一下子就不那麼響了。
「掌柜的,這盒子還有多的沒,我出雙倍價!」
「什麼雙倍,我出三倍!」
一時間連價都喊了起來。
雲笙淺淺一笑。
「諸位公子若有興致,大可親自一試。」
樓里的姑娘捧著一隻只試用的小盒分送到各桌,有那急性的袖子一挽就動起手來。
潤面揉搓拭淨,再取過銅鏡一照就炸了。
「真箇洗的乾乾淨淨!」
「比皂角清爽百倍,這香氣……真是說不出的雅!」
「怪不得雲笙姑娘的肌膚這般白淨,原來是有這樣的好東西!」
人群里連幾個女客也湊了過來。
「姑娘,這物件女子可也能用?」
雲笙含笑頷首。
「自然是能的,男女皆宜。」
一時間追問聲此起彼伏。
「姑娘,此物何處能購,多少銀子一盒,先給我留十盒!」
大堂里原本的絲竹聲都被這陣哄鬧壓了下去,雲笙柔聲開口。
「諸位莫急,此物京城尚未正式開賣,不日便要開業。」
她微微一頓。
「今日只先取出好物與諸位風雅公子先行分享,也算是謝諸位常來照顧我們攬月樓的生意。」
滿堂又是一陣叫好,雲笙立在人前臉上柔柔和和,心裡卻清清楚楚。
今夜這一張口,攬月樓的立場就再收不回去了。
二樓欄杆後頭,溫三娘扶著欄杆把滿堂的動靜盡收眼底。
她也沒笑,和雲笙一樣,心裡明白這一夜過後攬月樓跟東宮就綁在一處了。
畢竟這幾日,她們也是才反應過來。
溫三娘心中有些懊悔,但是已經答應了蕭徹,總不可能對著儲君出爾反爾。
此刻,她心中一嘆:這太子的手段和心計比所有人的都要高。
兩人心中都藏著心事。
而滿堂的賓客此刻卻越發興奮。
隨著雲笙的話音剛落,全場一片譁然,在場的賓客眼睛都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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