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故人

  蘇澤幫他把被子掖好之後,就走出了藥堂的長廊。

  迎面就撞見了一道白色身影。

  沈清畫仍然穿著那件白貂大氅,鳳眸微垂。

  好像已經等了好久。

  夜晚的風把女子鬢角的幾縷青絲吹亂了。

  使她身上原有的高門貴氣中又平添了幾分疲憊。

  見到蘇澤出來之後,沈清畫就深深吸了一口氣。

  

  主動向前走兩步。

  「三個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蘇澤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怎麼樣了?」

  沈清畫的目光落到地上融化的雪水裡,語速較慢地說:

  「陸玄機的庚金劍骨在九陽造化池的生機溫養下,整整施展了六個時辰的續骨神咒,已經一寸不少地接回了脊椎深處。」

  「雖然傷了些許本命劍元,但他天生劍心未死,假以時日,劍骨自能重聚鋒芒,不會斷絕劍道之路。」

  陸玄機的劍骨接回之後,蘇澤袖中的五指稍微舒展開了一些,臉色也稍微好了一些。

  「那洛姑娘和陸玄英呢?」

  沈清畫搖搖頭。

  「洛水柔的九陰玄脈已經被抽取了將近八成的真血,對神軀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宗人府的醫聖給她吃了三品回天再造膏,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精血虧損太多,最少要靜養三個月才能勉強恢復神嬰境的修為。」

  「至於陸玄英,大部分都是皮肉傷、真氣震盪等,敷上了最好的雪玉斷續膏之後就睡著了。」

  說到這兒的時候,沈清畫就抬起了頭。

  鳳眸看著面前的黑衣少年,嘴唇微微動了動。

  好像想要說什麼。

  皇城門閥之間互相勾結,昨天晚上陸家宗家跟玄陰武館一起行動。

  背後牽涉到皇室中一些皇子之間的暗中角力。

  即使她是鎮北侯府的郡主。

  在帝都中心的漩渦之中,很多事情都不能隨心所欲。

  但是她心裡清楚,不管有多少客觀的理由和苦衷,在蘇澤眼裡都是藉口。

  廟堂上的是非曲直,在快意恩仇的少年眼裡是蒼白可笑的。

  沈清畫張開了嘴,但是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後只能發出一聲乾澀的嘆息。

  「今天的事情……對不住。」


  蘇澤神色淡然,並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抱了抱拳。

  「沈郡主的話太重了。能夠保住陸兄他們的人命、劍骨,蘇某感激不盡。」

  「大選之後,如果鎮北侯府有需要驅策的時候,蘇澤自會奉陪。但是今天晚上蘇某有些疲倦,就先告辭了。」

  說完之後,蘇澤就沒有等沈清畫的反應。

  轉過身來走下石階,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在風雪之中漸漸遠去。

  很快就融入到長廊拐角處的暮色當中。

  沈清畫望著少年決絕的背影。

  過了一會,自嘲地苦笑著,把大氅拉上之後就轉身離開。

  出了鎮魔司大殿之後,蘇澤並沒有馬上回到崇仁坊的聽雨軒。

  夜晚的京都皇城,朱雀天街車水馬龍、燈火輝煌。

  積雪被兩邊的萬家燈火照得通亮。

  長街上人來人往。

  酒樓茶館裡傳出歡聲笑語和靡靡之音。

  這就是大周的心臟。

  繁華、喧鬧。

  表面上看起來是太平盛世。

  只有親身經歷過的才知道。

  在耀眼的光芒之中。

  埋藏著深不見底的屍骨和算計。

  蘇澤在人群中行走,沒有目的。

  腰間按著雷澤。

  冷眼旁觀,對周圍發生的事情漠不關心。

  胸膛里的一股冰冷戾氣慢慢地吐了出來。

  這時。

  「蘇公子?」

  清脆婉轉的女子聲音從他身後的風雪中傳來。

  蘇澤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聲音……

  轉身之後就看到幾步之外的街燈陰影處。

  只見那裡站著一個高挑的人影。

  女子穿了一件月白色狐裘斗篷。

  內襯一件緋紅色的織錦長裙。

  青絲盤成雲髻。

  斜插著一把金步搖,雪白的皮膚,美麗的容貌。

  一雙清澈如秋水的桃花眼在夜晚的時候非常明亮。

  而在她的後面,還有兩個穿著紫色衣服的侍女跟著。

  「江月真!」

  蘇州城裡的那位花魁!


  蘇澤眼裡露出了驚訝。

  「江姑娘?你……何時來的京都?」

  江月真邁著蓮花步慢慢走來。

  一陣清冷的香氣迎面撲來。

  「蘇州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就去京城了。」

  江月真走到了蘇澤的身邊。

  目光中透著疲倦。

  聲音輕柔。

  「今天早上,朱雀演武神台上的事情,我在茶樓的光幕上看到了全過程。」

  「你……沒事吧?」

  蘇澤搖搖頭。

  隨便把大氅的領口拉上一點。

  「跳樑小丑而已,傷不到我,還好。」

  江月真聽到這話。

  轉過頭去望了望燈火輝煌的帝都長街,小聲說道。

  「京城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表面上說是天下武者夢寐以求的極道聖地,金磚鋪地、龍氣沖天。但是實際上它是一座吞人的魔窟。」

  「世族、門閥、武館、皇權……每個人腳下都有無數修士的血肉做墊腳石。」

  「你在神台上拔刀,痛快是痛快了,但是京城中想要你的命的人恐怕要多出十倍以上。」

  蘇澤收回了目光。

  「想要我命的人從石龍鎮開始就已經排起了長隊,再多幾個京城的貴人也並不新鮮。手中的刀夠硬,自然可以殺出一條生路來。」

  見到少年有如玄鐵般的心志之後,江月真眼中的波瀾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她輕輕地將被夜風吹亂的長髮理好。

  側過臉來看著蘇澤,挑了挑眉毛開玩笑說。

  「蘇統領好大的英雄氣魄。既然命硬,不知道……敢不敢陪小女子喝一杯溫酒壓壓驚?」

  蘇澤看著她的打扮,挑了挑眉毛。

  「你現在在哪?」

  江月真抿著嘴輕笑,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實不相瞞,小女子目前在京城掛的是醉江樓的掛牌花魁。今天晚上醉江樓頂樓的天字閣只給你一個人留著……蘇大統領,敢來賞光麼?」

  蘇澤笑了一下。

  「有何不敢,走吧。」

  醉江樓是京城四大銷金窟之一。

  樓高九層,臨水而建,樑柱雕刻、彩繪裝飾,非常豪華。

  頂層的天字閣中,地龍燒得溫熱如春。

  把外界的雪花全部隔絕在外。

  在沉香木桌上放著幾壺滾燙的陳年梨花白。

  沒有了演武神台上的生與死的對立。

  「環境不錯,只有你自己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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