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驅逐
聲音驚動了樓上埋頭趕稿子的許竟川,他來到窗戶邊,看到了樓下的情景,立刻下了樓,來到屋外。
「你是什麼人?」許竟川指著張達民道。
「我叫張達民,阿阮以前是我家的傭人,我來接她。」張達民依舊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
許竟川鄙夷道:「我勸你趕緊回家吧。」
「我知道你是大導演,但你無權干涉我的自由,憑什麼讓我回家?」張達民道。
「你還知道自由?」許竟川真給這些紈絝子弟整無語了,「那你為什麼干涉阿阮的自由?」
「因為……因為我就想帶她走,她也想跟我走。」張達民耍無賴道。
「阿阮,」許竟川看向阮玲玉,「你怎麼說?」
阮玲玉輕聲道:「我不去。」
「你聽見了?」許竟川看向張達民。
「阿阮!」張達民急道,「我真的已經找好了房子!我也讓你繼續當戲子了,這還不夠?」
他覺得自己既然有了一點付出,就必須有回報,更何況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傭人之女,自己身為一個少爺,當面求她了,她還能不答應?
許竟川眉毛一聳:「左一口戲子,右一口戲子,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回去先學學說話吧。」
「阿阮!」張達民不敢惹許竟川,只希望從阮玲玉身上找突破口。
他很清楚,阮玲玉是個心思敏感又心腸很軟的女孩子。
「你再不走,我可就叫巡捕了。」許竟川威脅道。
張達民一跺腳:「好,我走!阿阮,你等著!」
「混帳!」許竟川怒道,「你嘴巴再這麼不乾不淨,有你好果子吃。」
「有什麼了不起的,帶著一幫戲子的罷了!」
張達民終究不敢大聲叫嚷,心裡暗罵一句,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看到張達民身影消失,阮玲玉低頭道,「許先生,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沒關係,」許竟川笑了笑,「哎,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阮玲玉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許竟川俯身拾起了零錢和那張賀卡。
阮玲玉慌張接過,塞進口袋:「許先生,我,我還要去買東西。」
說完,就趕緊小跑離開了。
許竟川回到屋裡,立刻給張慧沖打去了電話。
「是我,許竟川。」
「許老闆!」張慧沖道,「過年好啊!」
「過年好,」許竟川道,「剛才,你的好弟弟張達民來我家了。」
「達民?他不認識許老闆啊。」
「你家原來有個女傭,叫做何阿英,現在我家做事。」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張慧沖馬上明白了,「達民去找阿阮那孩子了?」
「簡直是來搗亂的!你為什麼把我的住處告訴他?」
張慧沖腦門一緊,「我也沒想到達民會這麼不知分寸,我這就去好好教訓他!」
「慧沖兄,我不希望再在我家附近看到你的好四弟。」許竟川道。
張慧沖雖然不缺錢,但很想求個名,知道許竟川是影壇冉冉升起的大人物,立刻凜然道:「許老闆放心!」
「好了,就這樣。」
掛了電話,阮玲玉也回來了,把買的東西放在廚房,就匆匆上了樓。
吃午飯時,才下來端盤子。
「我給慧沖打過電話了,如果你不願見到張達民,他會管教的。」
「我,我怎麼總是添麻煩?」
阮玲玉說著又要掉眼淚。
畢竟是個十六七歲姑娘家,一點小事仿佛就是天塌下來。
「都說了不是麻煩,」許竟川柔聲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
何阿英也覺得不好意思:「上一任東家有些嚴苛,本來以為我們離開那麼遠,就該沒什麼事了,誰知道……」
「行了,多大點事,咱們吃飯就是。」許竟川笑道。
對他來說,這根本算不上麻煩,一個小小紈絝子弟罷了。
到了下午,張慧沖甚至親自到了許竟川家。
「昨天就該來給許老闆拜年的。」張慧沖道。
「沒事,年前大家不都提前拜過年了,本來就說好了不再拜年。」許竟川道。
張慧沖嘆了口氣,「哎,我是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今天中午我就教訓了他一頓,但這孩子從小缺少管束,只認自己的理,竟然跟我頂嘴。」
「怎麼,你管不住?」
「我會儘量管的。」
「你要是管不住,那怎麼辦?」
張慧沖無奈道:「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許老闆的住址告訴達民。」
「張達民現在做什麼工作?」
「沒有工作。」
「那就多待在家裡看看書吧。」
「是應該多讀讀書,」張慧沖道,「但達民其實膽子很小,他說許老闆很兇,一時半會怕是不敢再來。」
「我可不想越俎代庖幫你管教。」許竟川話裡有話。
「當然不會!」張慧沖趕緊保證。
「你這個弟弟,對演員什麼看法?」
「達民喜歡看電影,但一直覺得演員就像……戲子。」
「你這個哥哥不就是個演員嗎?而且你們張家,也一直從事娛樂業吧。」
張家蠻有錢的,資產起碼有個大幾十萬。張慧沖和張達民的父親早年做木料、油漆生意,積累資本後轉入了娛樂業,也開影戲院。
「他自然不敢當面說我,而且我也算有了點小成績。但他見過很多不成名的戲子,這就導致他對普通演員談不上尊重。」
好吧,這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了。
歷史上,阮玲玉出於性格原因,也不太會反抗。
張達民一直無所事事,與阮玲玉離婚後,又缺了錢,想找阮玲玉拿錢,遭拒後炮製了一系列逼死阮玲玉的事件。
當然其中也有這個年代局限性所在。
雖然知識界都在強調解放女性,但接受新思想又有學識的在民國終歸是少數人,整個社會還是比較歧視女性的。
不止國內這樣,老美也是。20世紀上半葉,美國社會上對女性的歧視也很嚴重,女性就算出來工作,時薪也遠低於男性,而且只能做一些很枯燥的工作。
早期的電影剪輯師,大部分就是女性完成的,好萊塢給她們開出的薪水十分低。
張達民,包括民國非常喜歡玩弄女星的茶葉大佬唐季珊,都把女星當做一種玩物和工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