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過年
按照民國的規定，農曆的除夕、春節都是不放假的，只有陽曆的一月一號也就是元旦才放假。
但民間的商鋪、工廠還是遵循老例，除夕歇業，正月初四或者初五復工。
話說民國時期節假日遠不如後世多，就算是機關單位也只有周日休息，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和法租界的公董局也都是如此。
就連美國本土，基本也都是這樣，好點的可能就是上五天半。福特自己搞的五天工作制是試點而已，並沒有推廣。
由於《龍門客棧》票房火爆，神州影片公司上上下下非常高興。除夕一早，許竟川先去片場給所有人提前結了一次工資，又發了紅包，讓他們回去好好過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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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等主演的紅包最大，許竟川兌現承諾，又給了胡蝶150元大洋。
胡蝶又驚又喜：「謝許先生！」
「這是你應得的。」許竟川道。
「大家都很辛苦，」胡蝶很會說話，又問道，「先生，年後是不是還有新片開機？」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許竟川這裡有安排，她就推脫別的公司的聘請，等著許竟川的新片。
許竟川點了點頭，「這幾天養養精神，開春還要聘用你做女主演。」
胡蝶用力點頭，「我知道了。」
導演組的程步高也領了一個150元的大紅包，樂道：「這一下子就多了這麼多錢，先生是要我攢錢娶媳婦嘛。」
「那你還不抓緊？」許竟川笑道。
「老闆都不著急，我著什麼急。」
「你怎麼知道我不著急？」許竟川順勢開玩笑。
「先生現在名滿天下，風頭無兩，年輕有為，要是有心，身邊早就群芳薈萃。」
許竟川笑罵道：「好你個群芳薈萃！」
「現在公司運轉正常了，許多事情其實不用先生親力親為，完全有時間『沾花惹草』嘛。」
「還不到時候，不能放鬆，」許竟川揮了揮手，「行了，別在公司耗著了，回去買點年貨，過年去吧！」
程步高應了一聲，離開了公司。
許竟川在公司待到中午，最後一個離開。
他提前給了何阿英銀兩，讓她購置了年菜，有整條大黃魚、風雞、鹹肉、冬筍、黃芽菜、水磨年糕、桂花湯糰、糖果瓜子之類的。
許竟川自己則買了紅紙春聯、門神，還有鞭炮。
回到新福康里的石庫門時，阮玲玉正與何阿英忙著打掃衛生。
其實家裡很乾淨，但年前大掃除是習俗，意味著掃去一年的晦氣。
何阿英做飯時，阮玲玉又來纏著許竟川聊各種新奇的事情，這似乎已經成了兩人的固定節目。
許竟川翻著日曆，今天是農曆除夕，陽曆2月12，往後翻了兩天，就是2月14。
「你知道這在西方是什麼日子嗎？」
「不知道，」阮玲玉搖了搖頭，「14號，有什麼特別的？」
「古羅馬時代就有這個節日，叫做聖瓦倫丁節。」
「聖瓦倫丁節？」阮玲玉還是沒有聽過。
「在歐美，它又叫做情人節。」
「啊？」阮玲玉張了張嘴，「情人節？」
「歐美過這個節日，每到2月14號，就會互送賀卡。」
「那是送給心上人？」
阮玲玉畢竟是個姑娘家，對這些特別感興趣。
「不止心上人，還能送給不喜歡的人。」
「既然是不喜歡的人，為什麼還要送賀卡？」
「這種賀卡叫做『醋意賀卡』，是一種諷刺和玩笑。」
「那多不好，收到的人該多傷心，」阮玲玉說，「你想啊，這人收到賀卡，本來心情很好，說不定還心裡喜歡對方。結果打開一看，才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還被開了玩笑。」
「你倒挺會為人考慮。」
阮玲玉眨了眨眼睛，「先生在美國留學的時候，一定也送過賀卡，或者收過賀卡吧？」
許竟川不置可否，笑道：「你猜。」
「我怎麼猜，我又沒過過這樣的節，也沒有去過美國。」
何阿英再次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把年夜飯放到桌上，對阮玲玉說：「咱們不要打擾先生了，回閣樓吃飯。」
「不用了，」許竟川抬手示意何阿英也坐下，「大過年的，熱鬧熱鬧。」
「這哪行！」何阿英腦子裡還是那套身份觀念，不敢與主家坐在一張桌子前吃飯，「我們娘倆兒在閣樓吃習慣了。」
說著就拉阮玲玉上了樓。
阮玲玉沒和許竟川聊完，戀戀不捨地上了樓。
許竟川看著她們消失在樓梯，笑了笑，自顧自倒了一壺酒，隨便吃了幾口。
他上輩子就有個習慣，晚上吃飯很少，一大桌子菜，總共也沒吃幾口。
吃完飯，無聊之餘他就到弄堂口放起了鞭炮，頓時吸引了不少人前來觀看。
張若谷在報社上班，按照規定，沒法放假，也湊過來一起放。
許竟川最愛放二踢腳，在上海，一般叫做「高升」或者「雙響高升」，寓意非常好。
許竟川買了大幾十個，一會兒放一個，不亦樂乎。
租住在陳太太二樓的張若谷一開始還不太敢，但看許竟川玩得這麼歡，也忍不住加入進來，點著了就趕緊閃開。
隨著兩聲「嘭！嘭！」巨響，張若谷哈哈大笑：「沒想到這麼有意思！」
「若谷兄往常不放鞭炮？」
「年紀大了，就不放了，而且我小時候也沒放過二踢腳。」
「若谷兄現在就是聊發少年狂了？」
「少年時也不狂呀。」
他們你一個我一個，沒多久就放完了所有的二踢腳，接著又開始放煙花。
煙花在民國時期相對就少多了，主要是價格問題。
二踢腳幾文錢一個，而煙花一個就要三四角，普通人買不起。
所以一放煙花，吸引的人更多，街坊鄰居都湊過來欣賞。
阮玲玉也趴在閣樓窗戶上，看得津津有味：「娘，你看，許先生這個樣子簡直像個孩子。」
阮玲玉眼神就沒離開過許竟川。
何阿英也湊過來瞧了瞧：「從來沒見過許先生這個樣子。」
「這些煙花好漂亮。」阮玲玉痴痴道。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她的一生也如煙花般絢爛。
當然，不會再那麼短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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