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電影審查
次日一早，許竟川帶著《林則徐》和《龍門客棧》兩部片的拷貝去了JS省教育會電影審閱委員會。
這個部門目前在老城廂南門外陸家浜南岸的中華職業學校校內。
這裡屬於華界，明年就正式劃為上海特別市滬南區。
許竟川這一趟是雇了兩輛黃包車來的，一輛專門拉膠片。
從新閘路過去可不近，路程將近5公里。到地方後，兩個黃包車夫跑得氣喘吁吁，大冷天的，路上也都解開了衣襟。
許竟川下車後給了他們兩個各五角錢，「辛苦了，師傅。」
兩個黃包車夫正在擦汗，沒想到這個大老闆主動和他們道謝，連忙邊擦汗邊說：「先生哪裡話，您給錢，我們出力，這不就是應該的。」
許竟川道：「如果你們不著急，可以等一會兒，我還要返回新閘路。」
這可是大活，來回一趟，每個人就能掙一塊大洋。雖然累點，但兩個黃包車夫更想掙錢，立刻答道：「那我們候著先生，您忙您的，不用考慮我們。」
「好。」
許竟川伸手要提膠片，兩個黃包車夫先行接了過來：「這種粗活我們來！」
許竟川也沒多說什麼，領著他們進了校內。
他此前打過電話，電影審閱委員會會長沈恩孚親自來迎接。
沈恩孚拱手道：「許先生，久仰久仰！」
許竟川道：「我不過返回上海半年，時間不長，何談久仰。」
「這半年也不短！」沈恩孚笑道。
沈恩孚早年宦海浮沉，民國後辭了官職，此後便基本一直在教育界任職，是江浙教育界舉足輕重的人物。五四時期，他還擔任了幾年同濟大學的校長。
沈恩孚與黃炎培一同創建了中華職業教育社，並籌建了河海工程專門學校，也就是後來河海大學的前身。
之所以中華職業教育社會組建電影審閱會，是因為在目前很多教育界人士看來，電影是有教化作用的，他們寄希望於用電影這種形式教化民眾，傳播思想。
這是時代的特徵。
當然電影本身的娛樂性質更是不容忽視，他們只是在娛樂之餘，作為教化，或者寓教於樂。
沈恩孚帶許竟川到了二樓的審閱室，屋裡有一台專業手搖放映機。
沈恩孚又介紹了另外幾位常駐的委員，都是江蘇教育界的名人。
「今日勞許先生親至！」沈恩孚坐下道，「你攜《林則徐》《龍門客棧》兩片同來審閱，我與諸位委員早有期待。先生也知道，現下的滬上影壇魚龍混雜，獵奇亂鬥、虛妄言情之作泛濫，敗壞世俗觀感，已有很多人只視電影為消遣玩物。而我教育界始終認定，影戲者，無聲之教化、通俗之教科書也，若用之得當，亦可啟迪民智、涵養國風。」
「沈先生所言極是。」許竟川道，「我拍《林則徐》的直接原因正是五卅運動，此事對我觸動很深，希望以此片喚醒國人家國情懷，銘記民族傷痕。」
「難得！難得！如今年輕的影人多數隻追求上映後的暴利，只求熱鬧賣座，許先生心懷教化，是有底線之人。」
「謝諸位讚賞。」許竟川謙虛了一句。
「這部《林則徐》我們在上海的影院看過，其實已經無需審閱。」
許竟川笑道：「如此更是多謝了。」
「那就看看這部《龍門客棧》吧。」
隨後，沈恩孚命人關燈，播放起了《龍門客棧》。
他們主要是審查電影裡有沒有宣揚奸盜；有沒有對兇殺做過度渲染；有沒有歪曲歷史、醜化民族；以及有沒有有傷風化的內容。
這些人看得很認真，看完後，便迅速開了個小會。
然後沈恩孚便代表委員會再次找了許竟川談話：
「此片在電影技巧上可以說已臻化境，更是有三善於其中，
「一善在史實，還原明代宦禍朝政、邊塞民情；
「二善在風骨，以江湖俠義對抗東廠奸邪，教人辨善惡、知忠奸；
「三善在教化，武不亂鬥、情不獵奇，於市井娛樂中藏世道大義。
「滬上武俠片泛濫成災，多遭學界詬病，恐誤導民風。唯獨閣下這部《龍門客棧》，可為國產武俠影片之範本。我與諸位委員一致裁定：全片無需刪減一幀，全數通過審定。」
許竟川沒想到他們效率這麼高。
沒一會兒，一個工作人員便拿來了一份《電影審閱認可證書》，准許兩片標註「JS省教育會電影審閱委員會審定認可」字樣，通行江蘇、浙江全境所有戲院、影場。
許竟川接過證書，再次致謝。
沈恩孚笑著回禮：「是許先生自守本心、深耕佳作，方得此公允之評。日後神州影片公司若續拍國風、教化類影片，我審閱委員會願全力支持，為正道影戲開路護航。」
這種民間組織一般都不會搞太多彎彎繞。
但再過個三四年，等北伐之後，國府成立，就會有一個官方的電影審查機構，他們比較難以對付。
許竟川坦然道：「我已經有了電影規劃，而且屆時應該會多做拷貝，儘可能多讓觀眾看到。」
「如果是其他影業公司，一定不會做風險如此大之事。」
「主要是在下也沒有想到拍出的影片如此受歡迎，播放場次如此之多，再過一個月左右，有些《林則徐》的膠片估計就不能用了。」
這年頭的膠片是有循環壽命的。
許竟川用的這種柯達膠片，即便規範放映，每場播放完了都細心清潔，而且定期潤滑，不長期連續放映，循環壽命也就三四百場。
一般放到300場次後，膠片就會出現齒孔開裂、畫面劃痕密布、局部藥膜脫落、清晰度大幅下滑等問題。
要是放到400場次，就會出現片門熔孔的情況，播放的時候極易斷片，基本無法使用。
上海灘的那些大影戲院，如恩派亞、夏令配克、卡爾登，基本只用膠片的前一兩百場次。
然後這些播放過一兩百次的膠片再給下一檔的影戲院用。
等播放場次超過400後，按說膠片就要進行銷毀了，因為硝酸膠片有自燃風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