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聚
等了沒多久，鄧之誠便下課來到了辦公室。
「鄧先生，你可算來了。」錢玄同道。
「錢教授，您這是？」鄧之誠不明所以。
錢玄同介紹了許竟川：「許竟川，剛剛留美歸來，以前在我們這兒聽過課。」
鄧之誠立馬反應過來了，「大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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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寫了點電影劇本罷了。」許竟川笑道。
「那也不得了，」鄧之誠說，「你拍的電影我看過了，簡直是國之驕傲！」
「過獎，過獎！」
許竟川嘴上很謙虛，心裡卻高興得很。
人嘛，有時候真的很需要情緒價值，被人誇讚是很能提供多巴胺的一件事。
他接著就說了這次找鄧之誠的目的。
「如今市面上拍古裝片子，服飾道具幾乎全都照著梨園戲服來做，距離真實明代模樣相差太遠。我想找點更接近明朝的服飾資料。」
「俠客嘛，」鄧之誠思索了一會兒，道，「按照明朝的典章制度，明初規定普通百姓不准穿綾羅綢緞、不准用玄色、明黃、紫色；金線、蟒紋、飛魚紋絕對不許民間隨意使用。
「但後期到了嘉靖、萬曆之後，朝廷管控鬆弛，大城市裡面的俠客、遊俠子弟，也不是不會私下穿著素色緞面的直裰，另外，腰間也可懸掛玉佩、短刀。這些在《萬曆野獲編》《榖山筆塵》都有記載。」
這就是找大咖的好處，說話非常專業。
許竟川自己是不可能去查閱《萬曆野獲編》《榖山筆塵》之類書籍的。
「南北可有差異？」許竟川又問。
鄧之誠立即答道：「江南一帶俠客衣著應該偏素雅寬鬆；北方邊地遊俠則更多穿短打、皮護臂，冬天披羊皮外褂；京師城裡混跡的俠客，穿衣還會模仿勛貴子弟。」
「鄧先生可有圖片？」
「有，」鄧之誠抽出一個本子，「裡面的部分插圖來源於明代古籍和書畫，是我臨摹下來的。但大多只是普通市民裝扮，至於俠客的腰帶、汗巾、荷包、佩刀鞘的樣式，應當脫離不了市井。」
許竟川又提出了一個疑問：「鄧先生，史實里規矩森嚴，可若是完全照搬民間粗布衣裳，觀眾看著太過樸素，武俠片子觀感不足。我打算大體遵循明代形制，花紋、面料在不逾越時代框架內適度美化，既不脫離史實，又兼顧影片觀賞性，您覺得可以嗎？想聽聽您的看法。」
鄧之誠說：「官員和朝堂人物服飾形制一絲一毫都不能錯；至於江湖俠客，本就是游離官府管束之外的人士，晚明朝綱鬆弛，你在面料質感上稍作美化完全可行，只是千萬不能出現蟒龍、飛魚紋樣、玄黃紫色，這在明朝是重罪，萬萬不可亂用。」
許竟川拿出本子來仔細記好。
鄧之誠又指著桌上的一堆文件說：「這些關於明代服飾的筆記，都是我準備放入《骨董瑣記》的，既然許先生需要，你可以先謄抄一份，帶去上海。」
這些資料自然是極為權威了。
許竟川鄭重拱手道謝：「承蒙先生慷慨相助！」
其實民國時期，拍電影時，在服化道方面並沒有那麼嚴格。
很多電影公司連化妝這一步都搞不好，仍是按照戲曲舞台那一套來，結果搞得拍出來的人物臉部輪廓陰暗。這就是因為片場化妝與舞台化妝是兩個路子。
化妝都如此，更別提服裝和道具。
許竟川能夠做到認真考據服裝，已經很超前了。
中午，許竟川又在食堂與錢玄同、胡適、周作人一塊吃了頓飯。
其實當時許竟川還聽過魯迅講課，也就是《中國小說史》。
不過現在魯迅已經和周作人徹底鬧翻，不再往來了。
至於胡適，這個時間點還沒有與魯迅產生激烈矛盾，但也快了。
和他們坐一起，許竟川沒什麼不自然的，大家聊聊電影也比較愉快。
「竟川，我聽說你使用的劇本借鑑了好萊塢，與傳統幕表並不一樣。」胡適道。
「對，」許竟川點了點頭，「但我也會寫幕表。」
「這部《林則徐》，你就用了新式的電影劇本？」
「用了。」
「能不能拿來一觀？」
「當然可以，胡博士是要？」
「我想在今後的一堂課上，援引這個劇本，作為例子。」
許竟川笑道：「我又不是國內第一個寫電影劇本的。」
「不是第一個？」
「洪深的《申屠氏》才是國內第一個現代電影劇本，比我早。」
「這我還真不知道，《申屠氏》拍成電影了嗎？」
「這倒是沒有。」
周作人對這個新的文學形式也很感興趣：「那還是用你的《林則徐》吧，起碼有電影作為依託，講起來方便一些。」
許竟川自然應允：「回到上海，我就寄過來。」
「你的新電影籌備得如何了？」胡適又問。
「還在前期準備中，但幕表我已經寫好。」許竟川答道。
「拍出來需要多久？」
「估計三到四個月就能拍出來。」
「那就是明年初了？」
「我會儘量趕在過年的時候放映。」
「哈哈！」錢玄同笑道，「竟川在美國這麼多年，還是喜歡用農曆。」
「習慣了！」
早在袁世凱執政時期，就強推了公曆，把「元旦」這個稱呼改為了公曆一月一號。
政府節假日也都按照公曆安排，只不過民間慣性太大，大家過年還是會選擇農曆除夕。
許竟川這個做法，多少有點後世「賀歲片」的味道。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刻意安排，完全是正好趕在那個時間段。
而且這年頭假期對電影的票房影響並沒有後世那麼大，選在什麼時候上映都可以。
「我看報紙上講，下個月就會引進好萊塢大片《淘金記》，是卓別林主演，劇本作者就是竟川。」胡適又道。
許竟川道：「沒錯，這個本子是我寫給卓別林先生的。」
「不得了！」幾人一致道。
卓別林早就成了好萊塢的招牌。
也是挺難得的，一個喜劇演員成為這個年代的好萊塢電影皇帝。
這有點像後來的周星馳。
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喜劇里都有諷刺作為內核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