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少帥

  天津,曹家花園。

  這處宅子占地200多畝,本來是買辦孫仲英修建的孫家花園,後來被曹錕購入,曹錕將其改名為曹家花園。

  曹家花園並不位於天津租界,而是在華界。

  第二次直奉大戰後,張學良進駐天津,就把曹家花園作為了自己在天津的行轅公館,在此居住辦公。

  偌大的曹家花園深處,有一間立著六七個書櫃的書房,而在書房的旁邊,是一間幽深的僻靜內室。

  這裡是張學良平時休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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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屋子的窗戶垂著厚緞暗紋紗簾,日光被擋去大半,但還能隱隱約約看到裡面放著一張鋪著狐皮軟墊的大煙榻鋪,榻前擺著雕花紅木矮几,上面整齊擺著一套十分考究的菸具:

  銀質雕花的煙盤、水晶玻璃煙燈、象牙鑲翡翠的煙槍,還有專人用人參湯汁熬出來的上好煙膏。

  這種煙膏可比尋常煙膏貴得多。

  張學良推門而入,打了個哈欠,脫下外套,斜倚在了煙榻之上。

  貼身親信副官譚海立刻開始替他燒煙。

  譚海捏起煙扦,挑取一小團棕褐色煙膏,湊在煙燈的火苗上方慢慢烘烤,煙膏受熱漸漸化開,再碾成圓潤煙泡安放在煙槍的煙口。

  ——鴉片抽起來就是這麼麻煩,所以才有那麼多專門吸大煙的煙館。

  張學良雙腿交疊,一手扶著煙槍,舒舒服服地吸了兩口。

  看得出來,他很享受這個過程。

  張學良是去年第二次直奉大戰時,因為戰事壓力開始吸食的鴉片,如今已經漸漸成癮,難以自拔。

  吞雲吐霧中,時間很快過去,也不知休息了多久,一個衛兵前來報到。

  衛兵沒敢打擾吸食大煙的少帥,看了一眼副官譚海。

  譚海起身走了過來,低聲問道:「什麼事,不能晚點來?」

  「夫人馬上到了。」士兵道。

  他說的「夫人」就是張學良的夫人于鳳至。

  譚海眉頭一皺,知道不可能擋住,於是趕忙回到張學良身旁匯報:「將軍,夫人要來了。」

  張學良睜開眼,又閉上,「知道了。」

  繼續吞雲吐霧了一刻鐘,他才美美地站起身,穿上外套,來到了客廳。

  副官沒敢跟進去,屋裡只有張學良和于鳳至。

  「大姐。」

  這是私下裡張學良對于鳳至的稱呼。


  于鳳至一眼就看出他剛剛吸完大煙,嘆了口氣,痛心疾首道:「漢卿,你又是這般模樣。」

  張學良動了動嘴唇,並沒有接話。

  于鳳至語氣滿是無奈與痛惜,但沒有半分苛責怒罵,繼續道:「我日日叮囑你,此物傷身亂性,最是誤人,你總說軍務繁重、身心疲憊,暫且借它紓解,可日復一日,終究是染上了癮,何時才有盡頭?」

  張學良這才道:「大姐,我曉得利弊。只不過現在京津局勢紛亂,軍中諸事繁雜,內外牽扯不斷,日夜不得安閒,我也是實在熬不住,才稍稍舒緩片刻,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漢卿,你也不是不知道,大煙害人不淺,你如今執掌萬千兵馬,一絲一毫都出不得差錯。」

  「我曉得。」張學良擺了擺手。

  于鳳至只能轉而道:「現下天津城裡,新上映了一部國產影戲,叫《林則徐》,全城官紳學子、商界百姓都爭相觀看。」

  「林則徐?」張學良在報紙上看到過相關文章,「據說是在上海灘十分火熱的一部大製作。」

  「而且是關於林公百年前虎門銷煙之事。我托人包了晚上的場,漢卿,咱們可以一起去看看。」

  「還有誰一起?」

  「姜華南、萬福麟、朱光慕攜夫人,郭松齡的夫人,還有其他十幾位,看完之後,大家也好聚一聚。」

  于鳳至這是把暫時有空閒的奉軍高層都拉上了。

  這個時間點郭松齡還沒有反奉,其夫人韓淑秀與于鳳至關係極好。

  張學良道:「大姐既有此心,我便隨你去看。」

  于鳳至輕聲道:「漢卿,觀影只是為讓你時時自省。你若身心清明,方能穩住軍心、守好疆土,不負一身戎馬,不負家國,不負眾人期許。」

  張學良聽得頭大,起身道:「我換身衣服。」

  于鳳至對張學良可以說是極好。

  張學良一生女人緣不斷,但真正能在大事上替他操心的,還得是張作霖給他找的原配夫人于鳳至。

  少帥出門的排場自然是極大的。

  民國四公子有各種說法,但總少不了張學良,而且張學良是斷崖式領先,真正的有錢又有權。

  曹家花園正門大開,十餘輛黑色福特轎車整齊列隊。

  譚海率一隊便裝侍衛先行開路,軍警清道,沿街行人紛紛避讓。

  張學良坐鎮天津,節制奉軍第三軍團主力,津門上下誰都知曉這位年輕的軍團長權重一方。

  一行人乘車穿過海河大橋,從華界駛入英租界。


  影院門口,《林則徐》的巨幅手繪海報格外醒目,上面寫著「百年國恥,警醒國人」八字。

  姜化南夫婦、萬福麟夫婦、朱光慕夫婦等人早已抵達等候,一眾高級軍官戎裝規整,齊齊向張學良和于鳳至夫婦敬了個軍禮。

  郭松齡的夫人韓淑秀上來握住于鳳至的手:「鳳至妹妹今日有心,邀我們一同看新片,實屬難得。」

  「現在時局不寧,看這樣的電影,放鬆的同時也能提醒眾人。」于鳳至道。

  眾人寒暄兩句,一同入內。

  不多時,銀幕白光亮起,《林則徐》正式開映。

  開篇便是洋船入港、鴉片傾銷的畫面。船艙之內一箱箱土煙堆疊如山,街頭百姓成癮落魄、面黃肌瘦、傾家蕩產的模樣,被許竟川的鏡頭拍得淋漓盡致。

  再怎麼說,武人都是有血性的,看到這些場景無不心生憤慨。

  于鳳至看張學良聚精會神,神情嚴肅,心中也稍稍安定。

  她比張學良年長,但終歸不敢過於管教,只能這樣想辦法旁敲側擊。此前她給上海神州影片發電報,希望能來天津上映,就是希望多少能對張學良戒毒有點積極意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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