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寫幕表

  翌日一早，許竟川去街上買回了一沓稿紙。

  他早就習慣民國的書寫方式，對繁體字、簡體字的用法也已經很熟悉，寫東西不成問題。

  坐在桌前，攤開稿紙，給鋼筆吸滿墨水，他開始思考如何寫這份電影劇本。

  他要拍的這部《林則徐》，歷史上是1950年代由第二代導演鄭君里拍攝的。

  默片的電影劇本與後來的電影劇本區別很大，畢竟不需要演員發聲。

  但這並不代表默片中的演員就一直閉嘴不說話。好的默片演員，你能在熒幕上看到他在開口講話，即使聽不見，但你也能通過他的表演猜到他說了什麼。

  

  這對表演的要求還是挺高的，只不過民國時期表演學院很少，全看演員個人的理解與天賦，以及劇組的指導。

  默片劇本大體分成三個部分：本事、幕表、字幕提綱。

  本事之前說了，就是故事大綱。

  幕表就是分場拍攝大綱，也是導演現場拍戲最依仗的東西，但內容相對現代劇本來說還是比較簡單的。

  字幕提綱則是默片特有的插卡字幕，可以是台詞，也可以是旁白。

  許竟川準備對幕表做些改進，更接近現代劇本一些。

  這種劇本在民國也出現了，只是劇組拍攝時基本不怎麼用。

  既然許竟川是自己辦電影公司，那自己就能主導，可以使用更先進一些的劇本。

  虎門銷煙對許竟川來說再熟悉不過，這可是百年近代屈辱史的開端。

  思慮妥當，筆尖開始落在稿紙上：

  「遠在十八世紀中葉，西方的英吉利國為了改變白銀外流，對我國開始了鴉片輸入，毒害了千千萬萬的中國人。到了道光年間，僅廣東一地，每年就輸入4000多箱鴉片，搶走3000多萬兩銀子。

  「上至官僚，下至百姓，無數人染上毒癮，鴉片一步步侵蝕著國人的靈魂。

  「道光十八年（1838），林則徐上書，請求赴廣東禁菸。

  「而朝中大臣，以軍機大臣穆彰阿和琦善為主的投降派，卻多次進獻讒言，阻止禁菸。蓋因二人從走私鴉片中也獲得了豐厚利潤……」

  「第一幕朝堂之上

  「第一場，故宮內，晨

  「一眾大臣跪在大殿下，林則徐上書禁菸，道光同意禁菸，穆彰阿與琦善面面相覷。

  「第二場，穆彰阿家中，午後

  「穆彰阿與琦善焦頭爛額，欲阻撓禁菸。

  「第二幕，鴉片商人

  「第一場，棋牌屋，日

  「消息傳到廣州，有人告知東印度公司商人，林則徐將要上任，要小心此人。鴉片商人認為只需暫避風頭，並賄賂林則徐即可，不以為意。

  「……」

  一上午時間，許竟川就寫了幾千字的幕表。

  他預估幕表的總字數在2萬字左右。

  這是前期用的，完全是因為這年代的電影人離不開幕表。

  到了拍攝前，他還要再寫一份更詳細的攝影分鏡劇本，這個就相對來說比較現代了，作為現場拍攝使用。

  第一部電影嘛，又是歷史正劇，導演、攝影、劇本、剪輯他都要全程參與進去。

  當然，他不需要搞什麼分鏡稿，那個沒必要。

  埋頭趕劇本，都忘了去吃飯，直到陳太太來叫他，許竟川才出了門。

  吃飯時他順便給張若谷看了看劇本。

  張若谷邊吃飯邊看，嘖嘖稱奇：「寫得好！就該燒了洋人的鴉片！」

  「鴉片可不能燒，」許竟川笑道，「如果一燒，不就讓周圍所有人都吸上大煙了？」

  這種錯誤穿越前還有國家會犯。

  2015年，印尼警方為了展示禁毒決心，室外銷毀3.3噸大麻，就採取了火燒的方式，整個小鎮差點都吸嗨了。

  有了這個前車之鑑，後面還有繼續犯錯的，而且燒的更多，先是美國火燒8噸，接著土耳其在2025年直接燒了20噸，還很貼心地把毒品擺成了小鎮的名字。附近的居民那真是：「聽我說，謝謝你！」

  也是離譜。

  張若谷恍然：「不是許兄提醒，我還真想不到，只以為火能盪除一切罪惡。」

  「不懂的人很多，不怪若谷兄，」許竟川道，「其實在下也不過略知一二，具體的銷煙辦法，還要去請教請教專業人士。」

  「這我倒是知道，」張若谷道，「五四那一年，上海外灘公開焚毀了兩千四百萬銀元收購的巨量鴉片，負責銷毀的人叫做伍連德。此君為劍橋醫學博士，現在擔任公共租界工部局衛生處特聘禁菸專家，還是中華國民拒毒會常駐顧問。」

  「我正想拜訪拜訪伍教授。」

  銷煙的方法可是很關鍵的一點，千萬不能犯錯。

  許竟川花三天時間，趕出了大部分的幕表，然後前往海關檢疫處見到了伍連德。

  伍連德這人很厲害，晚清爆發了一次全球範圍的鼠疫事件，印度死了上千萬人，我國東北也爆發了鼠疫，是伍連德帶隊，成功抗疫。在這個過程中他還發明了影響深遠的「伍連德口罩」。

  後世很多抗疫的方法都承襲自伍連德，堪稱「國士無雙」。

  伍連德聽說是要拍虎門銷煙的電影，大感興趣。

  「煙毒已超百年，但屢禁不止，」伍連德嘆道，「如今大江南北皆有煙土，我等任重道遠。」

  「只靠民間力量是不夠的，但如今的北洋政府也指望不上。」許竟川道。

  「希望閣下這部《林則徐》多少能夠警醒世人吧。」

  「這次拜訪伍教授，在下想要了解一下當年虎門銷煙到底是如何銷的。」許竟川問道。

  伍連德道：

  「我們現在所採用的方法，與當年沒有太大不同。

  「當年林則徐採用的是石灰滷水浸化硝煙法，先挖好兩個大池子，池子底部鋪設石板，四周釘板防止鴉片滲漏。

  「然後引入海水，並再加入一些鹽，繼而將鴉片倒入其中，浸泡半個月。

  「再把生石灰倒入池子中，生石灰遇水產生高溫，並讓海水成鹼性，高溫鹼液會徹底破壞煙土成分，達到銷煙的目的。」

  許竟川細心記下，很像給他個表情包：

  看，這就叫專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