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魔
不知過了多久。
當聽覺終於恢復,秦川慢慢睜開雙眼。
卻見得金光盡散,轟鳴皆休。
若不是地上鋪滿的屍體,今晚種種仿佛都只是幻覺。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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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丟開手中兵器,一時間金鐵撞擊聲響成一片。
倖存的牙兵們終於從魅惑中恢復意識。
看了看染血的雙手,又看了看被圍困的將主,一時間跪倒一片。
而此時,幾縷薄霧如輕紗般縈繞,東方已然紅霞滿天,一輪旭日從眉山探出。
不知不覺,黑夜已經過去。
秦川艱難撐起身子,發現車上那道身影卻是早已不知去向。
……
山間霧氣瀰漫,一頭由殘肢斷臂拼湊成的屍山怪物在密林中倉皇逃竄。
毛髮、內臟、牙齒、骨骼……亂七八糟的攪在一起。
那些破碎的人體部件扭曲蠕動,時而伸出幾隻手扒開灌木,時而探出幾條腿蹬地前行,所過之處留下腥臭膿液。
草木皆枯,蛇蟻皆亡。
「玄真觀!夜遊巡!」
「你們不得好死!」
怨毒的聲音從肉山各處同時發出,男女混雜的嗓音里透著刻骨恨意。
它剛被羅天大醮的金光逼出本體,如今只能拾取戰場上散落的屍塊勉強維持形體。
但那金光終究無法將它抹殺,只要能逃進深山,只要能找到其他人類附身,它便可以東山再起。
只是,它恨極了玄真觀的道士,更恨極了那個黑髮黑裙的游巡。
若是讓自己逃脫,以後必定……
掀開一處荊棘,前方卻映出一道染血的身影。
黑髮垂肩,黑裙獵獵,手中青鋒映著晨光。
正是它恨極的游巡。
屍山怪物猛地止住身體,血肉內臟一陣亂顫。
長在身體各處的瞳孔,或震驚,或憤怒,或恐懼。
對面的游巡卻只是緩步向前,劍尖在地面劃出細痕。
它下意識退後,卻又如困獸般撲了過來。
七、八條慘白的手臂抓向對方。
寒光閃過,斷肢如雨墜落。
那些殘臂尚未落地便化作黑水,滋滋腐蝕著地面草木。
「啊啊啊啊——」
痛苦的嚎叫聲從屍山無數張嘴裡發出,聒噪至極,擾人心神。
漸漸地,哀嚎停滯,化做無數雜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亂亂鬨鬨七嘴八舌,最終凝成一道分不出男女老少的聲音:
「你們這些夜遊巡——」
「可悲!可哀!可恨!」
白璃黛眉微皺。
卻聽那屍山口中高呼:
「游巡何其可悲!生來便是人手中利刃,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換來的卻是萬民唾棄!」
「游巡何其可哀!待到血肉盡染妖氣,便被當作棄履般隨意丟棄!」
「游巡何其可恨!既已淪為半妖之軀,卻偏要與同族刀兵相向!」
白璃黑瞳之中平靜如水,深處卻有眸光一閃。
良久,她邁步上前。
那屍山怪物又舉起手臂,眨眼盡數落地化作濃水。
卻聽它一刻不停繼續道:
「游巡何其悲涼!」
「生於人族之手,卻終將化作噬主之刃。」
劍光一閃,屍山下蜈蚣般的腿足盡斷。
「游巡何其諷刺!」
「斬盡世間妖魔,唯獨斬不斷體內沸騰的妖血。」
劍光再閃,三丈高的屍山分作兩半,露出一枚跳動的鮮紅心臟。
那聲音也終於緩慢下來,一字一句慢慢道:
「游巡何其荒謬!」
「妖魔視我為叛徒,人族當我是怪物。」
「左右皆不容我身……」
當猙獰鬼爪握住那枚『心臟』,耳畔的喧囂戛然而止。
而那『心臟』上竟募的張開一隻歪斜的大嘴。
「我等著你下來陪我……」
噗嗤——
心臟崩裂成兩半,其中魔力化作一道黑煙被鬼爪盡數吸收。
【點數:13→98】
終於結束了。
仔細將劍鋒上的魔血擦拭乾淨,收劍回鞘,轉身向著山腰某處走去。
……
眉山半山腰,玄真觀坐落於雲霧繚繞處。
青瓦飛檐間,晨光如縷,灑落庭院。
門前松柏蒼翠,清幽雅致,卻突兀地立著三十餘座新墳,墳前香火未散,青煙裊裊。
遠處,一棵古松之下,銀髮少女盤膝而坐。
山間靈氣如溪流般匯入她掌心,又悄然滲入經脈。
許久,她睫毛輕顫,睜開一雙灰眸,瞳孔深處似有流光浮動。
「刷——」
樹梢一晃,一道身影輕盈落地。
「道門靈法修行的如何了?」
白璃抱著手臂,黑裙隨風微揚。
「火行道法……勉強入門了。」姜玉嬋笑容甜美,『看』向白璃的方向:「想看看嗎?」
「看。」
「給我一根樹枝。」
白璃撿起一根松樹枝遞過去。
也不見她如何動作,那樹枝一端『轟』地燃起赤焰,火光映在她瓷白的小臉上,露出一副快誇我的模樣。
「這火似乎不一般。」
「當然,要不你摸摸看。」
白璃抬了抬手,卻見姜玉嬋一副雞賊的笑容,頓時又收了回去。
「算了,還是你直說吧,這火有何不同?」
「這是火行靈法中的『業火』,只燒妖魔,對人無害。」
說完她抬手在火焰上方晃了晃,果真未灼傷分毫。
「倒是神奇。」白璃側目,微微挑眉:「不過你確定這火不會燒我?」
「當然不……(⊙o⊙)…」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姜玉嬋急忙轉移話題:「五行靈法妙用無限,可惜玄真觀中收藏的亦是殘卷,並未記載所有道法。」
距離斬殺心魔已過十日。
這十天裡,二人皆在玄真觀休養。
白璃發現一個規律——每除一尊妖魔,欽天監便會給夜遊巡放幾日「假」。
前幾次斬魚妖后任務停了三天,滅蟾蜍停了六天,而這次斬殺心魔已經足足有十日未派遣任務。
白璃忽而想起什麼,手臂一撐,躍至姜玉嬋身旁坐下,問道:
「上次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玄真觀里的三門靈法,為什麼最後選了五行靈法?」
「為什麼。」
「對啊,為什麼?」
姜玉嬋歪了歪頭。
十日前,二人將青河道長的遺物送回玄真觀,並告知心魔已除,血仇得報。
老道士聽後老淚縱橫,青陽小道士亦是抱著師姐的遺物痛哭。
見狀,二女本欲牽馬離去,卻被玄青子挽留。
白璃有傷在身,加之的確暫無去處,便答應暫住於此。
第二日為青河做了衣冠冢,老道士便問起天師劍引動羅天大醮細節。
聽姜玉嬋竟從未修過靈法大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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