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生日想怎麼過
喬雨玫從松雲路回來時，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正被灰藍緩緩吞沒，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浸了水的棉布洇出漸深的顏色。
劉嬸在廚房裡忙活，可樂蹲在廚房門口守著，專心致志等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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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響，它耳朵先豎起來，扭頭看見是喬雨玫，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四隻爪子在地板上打出急促的一串小跑，衝到她腳邊，興奮地搖著尾巴，腦袋一個勁往她手底下拱。
喬雨玫剛彎腰要摸它，廚房裡「滋啦」一聲，菜下了鍋。可樂的耳朵唰地又轉了過去，鼻子抽了兩下，聞見那陣香味，當場就變了心。它從她手底下退出來，又顛顛地往廚房跑，跑兩步又回頭，幾米的距離來回拉扯好幾下。
小狗敷衍，小狗熱情，小狗兩頭為難。
「太太回來了？飯還得等一會。」劉嬸探頭出來招呼了一聲。
「嗯，我先上樓。」
喬雨玫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一串東西還得改，趁著吃飯還有一會，得先整理一下。
書房門虛掩著，推門而入時，卻見祁晏洲正坐在辦公椅上，抬起眼皮看向她。
書桌上很乾淨，所以喬雨玫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紅本本，很顯眼。
結婚這麼久，祁晏洲幾乎從未看過結婚證，這個節點拿出來，好像是在提醒她。
喬雨玫抿了抿唇，心頭一滯，這段時間刻意用忙碌堵住的酸脹感，還是自胸口蔓延開。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只往書桌邊走，見電腦也關著，他也沒什麼事的樣子。
於是說：「你讓我一下，我還要整理一下資料。」
祁晏洲沒起身，反而伸手把她拉過來，按進自己懷裡。
順勢從背後圈住她，聲音就在她耳邊：「就這樣弄。」
喬雨玫動了兩下沒掙開，索性就著坐在他腿上的姿勢開始往文檔里敲字。
祁晏洲抱著她，手臂松松環在她腰上，沒有亂動也沒有出聲打擾。偶爾她敲鍵盤的動作大了些，他就跟著挪一下姿勢。
窗外暮色越沉越深，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牆上，拉得長長的。祁晏洲的呼吸溫溫地拂過她耳側，喬雨玫敲錯了一個字，刪掉重打，又錯了一個，才發覺是自己心不靜。
過了十來分鐘，劉嬸在樓下喊吃飯。
喬雨玫正好敲完一小段，聽見聲音說：「先吃飯吧，我待會上來弄。」
剛要起身，腰上的手臂緊了緊，身後的人沒讓。
祁晏洲突然問她，「生日想怎麼過？最近都忙成小超人了，是不是該放鬆一下？」
喬雨玫一怔。
今天在機場，賀忱也就是提了一嘴，祁晏洲一路都沒有問過，還以為他沒有聽見。估計是翻結婚證時，無意間看見了。
記憶里，小時候的生日很熱鬧。每年正趕上六一兒童節，學校有活動，爸媽會給她買蛋糕，帶她去遊樂園，讓她請小朋友回家吃飯。
那一天永遠是她每一年最開心的一天。
後來就沒有這樣過過生日了。
小學時學校里每年都有兒童節的聯歡活動，她就跟著大家一起過，好像那天所有的小朋友都在過生日，也沒什麼特別的。
再長大些，賀忱每年都會給她準備禮物，訂蛋糕。雖然不隆重，但是很溫馨。不過，他出國以後也就沒有這些儀式了。
喬雨玫垂下眼，輕聲說：「今天你們要不提，我早就忘記了。沒那個習慣過生日。」
況且怎麼說呢，今年的生日正好卡在一個很尷尬的時間節點。
祁晏洲說：「那不行。正好是周末，出海玩兩天？小朋友都是要過生日的。」
「可是我又不是小朋友了。」她的聲音有點悶，小朋友是沒有那麼多煩惱的。
很久沒什麼動靜的群里，此時突然冒了幾條消息。
群里方媛最先說：【哈嘍呀家人們，我的機票已經定好了，下個月初走，走之前聚一聚怎麼樣？】
周聿深很快跟了一條：【過段時間，我也打算帶小小去美國，這兩年的重心會放在那邊】
特別平常的兩句話，撕開了註定分別的路口。
沒有誰會在原地等誰，一切都在慢慢改變。
裴奕提議說：【那就一號怎麼樣？正好周末】後面帶了三個露齒笑的表情。
他打字時還在笑，消息發出去後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仰靠著沙發靠背，盯著天花板。上學時勾肩搭背成群結隊，一喊就是一群人，一頓飯吃完還有下一頓，明天後天大後天，見面的藉口隨便抓一個就有。
但是周聿深和方媛一散，於他而言就好像遲來的畢業季。
這才後知後覺，以後很難再聚齊了。
以前覺得很多人面臨分別的情緒很矯情，原來是自己沒有預設過這樣的感情和場景。於是先前嗤之以鼻的矯情在自己身上就會無限放大，甚至無處安放。
裴奕無端緊張起來，立刻又將手機拿過來，分別@了祁晏洲和喬雨玫：【別裝死，說話】
喬雨玫看著群里的消息，又偏頭問祁晏洲：「你跟他們提前商量過了嗎？」
祁晏洲說：「沒有。本來打算過二人世界呢，怎麼說？要不要給他們這個面子？」
喬雨玫埋頭一面打字：【好】
一面說：「去吧。」
祁晏洲哼聲說：「這麼爽快？不想跟我單獨過呢？」
「……」他是會做閱讀理解的。
喬雨玫小聲說：「那不是方媛姐都快走了嘛？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方媛立刻回：【小玫都發話了，祁總你看著辦】
祁晏洲瞥著喬雨玫的屏幕，又慢悠悠將自己手機拿過來。
他其實很少回群消息，要回幾乎都是「嗯」「哦」這種惜字如金的。
這次難得多打了幾個字：【周五晚上出發，出海玩兩天】
群里突然被小鞭炮表情刷了屏。
方媛和裴奕的消息陸陸續續往上頂：
【祁總大氣】
【總算當了回人】
【……】
接著是滿屏哈哈哈。
熱熱鬧鬧，好像跟從前沒什麼兩樣。
但喬雨玫知道，如果二十四歲的生日，註定昭示著離別。
那就贈與生命一場狂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