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愛在黎明破曉前
祁晏洲不想再欺騙自己,他一直是信的。
從第一次在VOLT樓下,把她弄哭,回家還哄了她好久,就是相信她的起點。
只是她和賀忱相依為命的十年,帶給他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那時他不相信她還能毫無保留地、熱烈地,那樣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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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好不容易在陡峭的山體上鑿出一條蜿蜒的路,路基還沒夯實,卻因一場暴雨攜著泥沙和碎石從高處灌下,將那條路又堵死。
可是喬雨玫像一個任勞任怨的養路工,手裡握著一把小小的鏟子,站在泥石流的那一頭,將滿地爛泥一點點鏟開,疏通。
她沒有喊過辛苦,就站在那裡,小心翼翼等他走過去。
又傻又可愛。
祁晏洲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喜歡濃烈又純粹,遠在他給出的感情之上。
「信啊。」他說。
興許是喬雨玫的告白顯得過於鄭重和認真,這讓一直遊刃有餘的祁晏洲第一次感覺到心弦被撩撥後的緊張感。
為了消除這種不適,他又懶聲問:「現在不說那些話氣我了?」
喬雨玫疑惑:「哪些?」
祁晏洲學著她的語氣,幽幽重複:「其實我們兩個都一樣,如果不是那天碰見,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喬雨玫就知道,無論在怎樣的溫情時刻里,只要有人在不經意間提起這一點,就會毫不留情地打碎香甜夢境。
埋進肉里的刺,時間一久,心臟會自己長出一層繭把它裹住,日子照過,跳動照常,幾乎感覺不到那根刺還在。
除非有人再撥弄一下,清晰的痛感會再度傳來。
諷刺的是,那根刺是她自己種下的。
他信了又怎樣,那始終是兩人之間的癥結所在。
方媛說得對,如果沒有任何改變,那就會陷入無休止的內耗。
她不要這樣,那麼是該往前走了。
黎明破曉前下定決心,還能擁抱嶄新的日出。
眼底的星光漸漸熄滅,她垂下頭,長睫蓋住眼底情緒,為了讓那番話說出來不那麼尷尬,還努力牽著唇角。
從沒有想過認真的表白這樣苦澀。
見她輕輕扁著嘴的樣子,祁晏洲的心臟又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緊,悶得他有點呼吸不暢。
他傾身將喬雨玫抱住,溫熱的胸膛阻擋了漸涼的山風。
「小氣鬼,說一句就委屈?」他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喬雨玫不語,只是抱緊他。
愛當然會讓人覺得委屈。
……
立夏之後,江城的天氣明顯一天比一天潮熱,連夜風也躁動起來。
喬雨玫的畢業答辯已經到了最後的準備關頭,也是最熬人的階段。刨去擠時間跑手續、交材料等,還要按照盲審意見反覆修訂論文,趕製答辯PPT。
她在終於下定決心走出那一步後,就全心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學業上。
晚上祁晏洲有應酬,喬雨玫回到家簡單吃了飯,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也不知道忙了多久,突然收到了賀忱的微信:【我要走了,你答應過我的,要來送我】
後面跟著航班信息,明天中午十二點四十。
這比當時預計他出國的時間提前了差不多一個月。
相同的場景,放在五年後重演,喬雨玫的心境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看著消息,回了個【好】,就再度放下手機。
手頭的事還沒收尾,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一點多,剛要關電腦,就聽見了樓下開關門的聲音。
祁晏洲關上門後穿過客廳,踏上樓梯。一邊走邊解領帶,指節勾住結扣往下一拉,順勢把領帶從領口裡抽出來。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時,領帶也從上面扔了下去。
他最近心情好得很,今晚只是在飯局上被恭維兩句,就很給面子地多喝了兩杯。腳步不算虛浮,但整個人十分鬆弛。
喬雨玫正好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沓資料,一抬頭就看見他唇角松松掛著笑。
「回來啦。」
「嗯。」
話音才落,祁晏洲兩步跨過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牆上,把她攔在走廊里,低頭就想親。
「……」
喬雨玫雙手撐在他胸前,聞到他的呼吸帶著淡淡的酒氣,混著他身上慣有的冷香。
微醺的樣子比平時多了幾分不設防,眉眼都軟下來,很難讓人拒絕。
但是喬雨玫突然想起剛才的微信。
最後這段時間裡,她不想再跟祁晏洲之間產生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於是往後仰了一點,還是直接說:「明天賀忱中午的航班,我想去送送他。」
祁晏洲果然停住,拉開一點點距離,低頭認真打量她。
些許迷離的目光在她臉上遊走一圈,不冷不熱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喬雨玫補上一句:「乾爸乾媽也會去,我就是單純去送個機。」
「去唄,」祁晏洲的唇角再度勾起散漫笑意,顯得很好說話,「你老公這麼大度,當然不會攔著你。」
喬雨玫:「……」
他簡直大度極了。
這兩個字不知道怎麼被他寫進字典的,喬雨玫肯定是錯印版。怎麼看,他都不是一個大度的人。
但是他今天又答應得過於爽快,這種若無其事的反應又讓她摸不著頭腦。
還沒說話,祁晏洲忽然伸手:「手機給我。」
「幹嘛?」喬雨玫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
他不由分說,手臂直接環住她半邊身體,從她身後的手裡將手機抽出來,另一隻手摸出自己的手機,翻了兩下,點了發送。
喬雨玫想看他要幹什麼,祁晏洲仗著身高優勢把她手機舉過頭頂,操作幾下之後又還給她。
然後喬雨玫發現他把她的微信頭像換掉了。
換成了另外一張照片。
商場裡,她扎著丸子頭,捧著一杯奶茶,側臉對著鏡頭。
她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下意識就說:「好醜,換回來。」
其實照片拍得很好看,因為是被他偷拍的,所以會產生某種羞赧的情緒,有點不好意思承認。
拿著手機正要操作,卻聽祁晏洲一貫的不講道理:「不准換。換了就不准去送賀忱。」
「……」喬雨玫妥協了,一如既往地慣著他。
第二天中午,機場出發口。
賀忱站在門口,正在跟賀崢林靜說話,手裡推著行李箱。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頭髮剪短了些,依舊陽光帥氣。
一抬眼看見喬雨玫,臉上剛掛起笑,視線往後一移,看見了跟在她身後半步的祁晏洲。
笑容消失。
林靜和賀崢倒是自然,迎上去打招呼。
喬雨玫走過去,跟賀忱說了幾句路上注意、到了報平安之類的話。賀忱應著,眼神卻時不時往她身後瞟。
祁晏洲不緊不慢地踱過來,慵懶含笑:「不歡迎我啊?」
「當然歡迎,」賀忱說,「只是沒想到晏洲哥有空親自來。」
又看向喬雨玫:「介意我跟她單獨說幾句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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