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勇氣
喬雨玫去到更衣室那邊晃了一圈，並沒有找到方媛，轉頭又先去了一趟衛生間。出來時，正在洗手池面前補妝，外面走廊本來很安靜，卻突然傳來方媛的聲音。
「聿深，謝謝你……」
喬雨玫手上的動作一頓，口紅還舉在唇邊。她本來想直接出去打個招呼，但周聿深下一句話讓她頓住了腳步。
「夫妻一場，說什麼謝謝。」
簡簡單單幾個字，讓她當場怔愣一瞬。
之前方媛只跟她抱怨過兩個會因為周聿深把她管太緊而吵架，但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了，一段關係已經結束。
對於喬雨玫來說，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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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想，那次在月子中心兩個人的氣氛其實已經有點不對。
喬雨玫握著口紅站在洗手台前，嶄新的照相機還放在檯面上，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方媛的嗓音帶著點笑意：「應該謝謝的。等忙完這段時間，小小還要拜託你照顧。我報名了國際攝影大賽，接下來可能會離開很久。」
因為她的體質較弱，幾乎沒辦法滿足對小小的母乳餵養。
她們母女兩個一直都有專人照顧，恢復身體的這段時間，方媛狠下心給自己報了名。
周聿深沉默了幾秒。
喬雨玫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想像出，他依舊是溫潤體面的。
「你能堅持自己喜歡的事業，我也替你高興。之前是我不對，困住你那麼久。」他說，「爸媽那邊你放心，我暫時沒跟他們提我們的事，你安心忙自己的。他們知道了也會支持你。」
這些話讓方媛心裡更加難受。
公公婆婆都是很開明的人，從來不會對她提出任何無理的要求。正因如此，才能培養出周聿深這樣的紳士。
她知道走到今天，其實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是因為她自己。
換做外人知曉這一段，一定會吐槽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她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被困在一段關係里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如何自主呼吸。
方媛眼眶有點酸：「你看，我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很自私，對吧。」
周聿深卻說：「但你首先得是你自己，才會有後來的身份。這個道理也是我最近才想通的，怪我明白得太晚。」
話音落下，方媛無法自控地傾身抱住了他。
走廊里安靜了許久，她才鬆開手臂，抬頭看向周聿深：「朋友們還在外面等你呢，你先過去吧。」
周聿深的指腹撫過她眼角珠淚，低聲詢問：「可以再吻你一次嗎？」
方媛抬眸看著面前比她高出許多的男人，光從他背後的窗戶透進來，眉眼被襯得格外柔和。
這讓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
兩個人剛剛確定關係不久，周聿深站在大學門前等她，等著帶她去慶祝剛剛拿到碩士學位。
周聿深看著她笑得明艷又燦爛的模樣，垂眸問：「可以吻你嗎？」
那是兩人的初吻。
方媛在大庭廣眾下有點害羞，可是心裡卻很期待。
但她嘴上說：「不要。」
於是周聿深就真的尊重她的想法，最後只溫柔地揉揉她的頭髮，牽著她上了車。
因為這件事，方媛當時還生了一會悶氣。
周聿深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
但是現在——
她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
周聿深輕輕環住她的後背，給她留著隨時可以退開的餘地。
他的吻和他一樣溫柔。
片刻後，方媛主動退開，「好了，你先過去吧。」
地毯將腳步聲收盡，走廊也重新安靜下來。
喬雨玫等了一會，正要出去，卻見方媛先一步走進來。
「小玫？」方媛眼睛還有點紅，但已經扯出個笑，「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喬雨玫垂下頭，「方媛姐，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和聿深哥說話的。」
最後只把手裡的相機遞過去，「我給你帶了禮物。希望在你的鏡頭下，小小能茁壯成長。」
喬雨玫忽然明白了祁晏洲為什麼會提議她給方媛買相機，她一定會拍下許多小小的照片。
也明白了當時攫住自己片刻的情緒是什麼。
祁晏洲應該早就知道了，離別總是有跡可循。
方媛從化妝包里抽出紙巾按了按眼角，才轉頭看喬雨玫。
輕聲說：「又不是什麼秘密，這件事大家遲早會知道的。」
她看著喬雨玫遞過來的相機，翻來覆去地看。
眼神都亮了幾分：「這款我種草好久了，月子裡正好趕上發布，一直沒時間去買。小玫，我很喜歡。謝謝。」
喬雨玫看著她在手裡擺弄相機，猶豫了片刻，還是問：「方媛姐，你不愛聿深哥了嗎？」
「愛。」她幾乎脫口而出，「我很愛他。」
喬雨玫微微一怔。
方媛認真道：「離婚是我提出來的。我和聿深聊了幾次，生下小小後，他就簽了字。」
「我的確很愛他。所以如果他開口挽留，說不定我會心軟。可是我已經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了，如果我不走出這一步，我們也沒有任何改變，那就會在這段關係里無盡地內耗下去。甚至，這會成為我跟他之間的一根刺。」
方媛的話輕輕扎在喬雨玫的心口上。
從喬雨玫和祁晏洲聊過離婚的這段時間裡，她其實能感覺到，祁晏洲是有點喜歡她的。至於有多少，卻是她不敢去深究的話題。
因為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按照她的性格更是不可能主動開口問的，萬一得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只會傷害到自己。
但她無比確信，自己已經愛上了祁晏洲。
喬雨玫甚至在此刻清晰地知道，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和祁晏洲是同一種人。
擰巴、膽小，會因為認知錯位產生各種各樣的誤解。而雙方各自帶著條件產生的交集，又很不純粹，也很難讓雙方敞開心扉。
因為這種情況會讓人在某個平常日子裡也容易沒事找事地想：是不是換一個人，依舊如此。
喬雨玫很羨慕方媛的勇氣，在最愛周聿深時，敢於走出這一步，打破一個不健康的平衡。
不像自己，猶猶豫豫進不得也退不得。
「那以後你們還會和好嗎？」她問。
「以後的事誰說得清。」方媛坦然道，「說不定，他身邊會出現比我更適合的人。不過聿深會好好照顧小小，這個我很放心。」
想了想，她又說：「小玫，你剛剛也聽到了吧，很快我就會離開江城。之後，你要是有空，替我多看看小小。告訴她，她的媽媽也很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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