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5章 一年零兩個月
「沒有。」陸柏舟搖頭,「她兒子說,母親那一周心情還特別好,一直在練一幅新的書法作品,準備參加社區展覽。」
許悅小聲說:「聽起來一切都正常,那怎麼會突然……」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陸柏舟嘆了口氣:「所以我才想請秦淵幫忙看看。你可能接觸的案子多一些,說不定能看出醫院看不出來的東西。」
秦淵把茶杯放下,神色認真了幾分:「你朋友現在方便嗎?我想當面和他聊聊,也去看看他母親的情況。」
「方便。」陸柏舟立刻點頭,「他今天本來也想來,但我讓他先在家陪母親,我回頭聯繫他,約個時間你們見一面。」
「那就明天上午吧。」秦淵說。
「好。」陸柏舟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很快收到了回復,「他說明天上午十點在家等你,地址我發你。」
許悅在旁邊安靜地喝了一口茶,看了看秦淵,又看了看陸柏舟,最後小聲對宋雨晴說:「我怎麼覺得,這個案子越來越不簡單了。」
宋雨晴還沒開口,林雅詩已經淡淡接了一句:「你覺得哪個案子簡單過?」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許悅想了想:「好像也是。」
沙發那邊傳來一陣笑聲,一位穿著灰白色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朝陸柏舟揚了揚下巴:「柏舟,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秦淵?」
「對。」陸柏舟站起來介紹,「這位是秦淵,我以前警校的同窗。這幾位是他的朋友。」
那人笑著伸出手:「久仰大名。我姓陳,做藝術品投資的,聽說秦先生對案件的判斷力很強,一直想認識認識。」
秦淵起身和他握了握手:「陳先生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陳先生很健談,順勢在旁邊坐了下來,「剛才聽你們聊到『記住』這件事,我倒是想起一個有點類似的情況,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一點參考。」
秦淵看向他:「您請說。」
陳先生抿了一口酒,斟酌了一下措辭:「大概一個月前,我有位藏友也出過類似的事。她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士,收藏玉器為主,身體也很硬朗。有一天她突然跟家裡人說,她覺得最近總有人在夢裡和她說話,告訴她一些數字,讓她一定要背下來。」
「她背下來了?」
「背下來了。」陳先生點頭,「而且她醒來後還能複述那些數字,家裡人就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做了檢查,也沒查出什麼問題。過了幾天她又說,那個人又在夢裡告訴她,讓她去某個地方等一個人。」
「然後呢?」許悅忍不住追問。
陳先生攤了攤手:「然後她去了。去了之後回來,整個人精神特別好,說自己見到了一個很有禮貌的年輕人,兩人聊得很開心。可之後沒多久,她就開始出現注意力渙散、記性變差的問題。她兒子後來請了私人偵探去查那個『年輕人』,結果發現那人在她出現的那天,根本就沒有出現在那個地點。」
「所以她見到的是幻覺?」林雅詩問。
「不知道。」陳先生搖頭,「可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夢到過那個聲音了,但狀態一直在往下滑,現在已經很少出門了。」
秦淵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那位藏友,和您很熟嗎?」
「還算熟,經常在拍賣會上碰見。」陳先生說,「她兒子還拜託我幫忙打聽過類似病例,可惜一直沒什麼進展。」
「方便給我她的聯繫方式嗎?」秦淵問,「也許可以一起查一查。」
陳先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當然可以,我晚點讓助理髮給你。」
陸柏舟在旁邊看著,表情有點感慨:「你這人真是,走到哪都能接到新線索。」
秦淵端起茶喝了一口:「湊巧而已。」
許悅在旁邊悄悄對林雅詩咬耳朵:「他說『湊巧』的時候,語氣跟說『我猜的』一模一樣。」
林雅詩唇角微微動了動,沒接話。
沙發另一頭有人招呼陳先生過去看一幅新入手的畫,陳先生笑著起身告辭,臨走前還朝秦淵比了個「晚點聯繫」的手勢。
等周圍稍微安靜一些,陸柏舟才重新坐近了一點,低聲問秦淵:「你覺得這兩件事像嗎?」
「目前看不出直接關連。」秦淵說,「但都涉及入睡狀態下的指令植入,而且被植入者事後都沒有清晰的記憶,這一點高度重合。」
「那你懷疑是同一個人做的?」
「不一定。」秦淵說,「可能是同一種手法,也可能是同一套理論背景在應用。」
陸柏舟沉默了一會兒,自己把茶喝完,才說:「你要查的這個案子,牽扯的範圍是不是比我想像的更大?」
秦淵沒有直接回答,只看了他一眼:「等明天見過你朋友母親再說。」
陸柏舟點頭,沒有再追問。
窗外的光線開始偏西,暖金色的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深色地板上鍍了一層溫潤的反光。唱片機里的音樂換了一首,比剛才那首更快一點,帶著一點銅管樂的明亮。
許悅靠在沙發背上,端著杯子看了半天窗外,忽然冒出一句:「這地方真好,要是我有錢,我也想買一棟這種樓。」
「你買得起也養不起。」林雅詩說。
「你怎麼知道養不起?」許悅不服氣。
「光是這塊地皮的物業費就夠你喝一年奶茶了。」
「你太毒了。」許悅憤憤地喝了一大口茶。
宋雨晴在旁邊輕笑了一聲,低頭拿起碟子裡一塊杏仁餅乾,小口咬了一下。
秦淵側頭看了她們一眼,原本因為案子而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略微鬆了一點。這種鬆弛很短暫,但確實存在,像暗色的背景里忽然開了一扇小窗。
陸柏舟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臨走前還特地叮囑秦淵多坐一會兒,別急著走。
秦淵應下,卻沒有再參與那邊沙發上關於新拍賣會的聊天,只是安靜坐在靠窗的位置,偶爾喝一口茶,偶爾看看手機上新傳過來的信息。
林雅詩注意到他在看手機,問了一句:「有新消息?」
「技術組說周芷瑤今天下午沒有異常,正常工作,正常吃飯,沒有發出任何簡訊或電話。」
「那算好事吧。」
「算。」秦淵說,「但空白簡訊那條始終還沒解釋清楚。」
林雅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許悅在旁邊閒著沒事,開始和宋雨晴討論窗台上那盆綠植是什麼品種,兩人爭論了三四分鐘,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乾脆拍了張照片準備回去用識圖軟體查。
秦淵被她們幼稚的爭論逗得嘴角動了一下,但這笑意沒來得及展開,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陸柏舟發來的消息。
「地址發你了,明天上午十點,他姓沈,沈延之,他母親叫沈溫嫻。」
秦淵回了一個「收到」,把地址和名字存在備忘錄里。
茶喝到第三泡時,天色已經明顯暗下來了。客廳里有人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照在牆上的畫上,讓水墨的層次更鮮明了一些。
陸柏舟終於應付完那一撥客人,走過來坐下,先嘆了口氣:「每次聚會都這樣,一到後期就變成投資諮詢會。」
「說明你人緣好。」秦淵說。
「人緣好有什麼用,能幫我破案嗎?」陸柏舟半開玩笑。
秦淵沒接這話,只問:「沈延之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陸柏舟想了想:「他做建築設計出身,自己開了個工作室,在圈內口碑不錯。性格偏溫和,跟他母親關係很好,出事之後基本每天都去醫院或家裡陪著。」
「他有沒有提到過他母親接觸過什麼新朋友?」
「沒有。」陸柏舟說,「他說他母親性格開朗但交友很穩,朋友圈子就那麼幾個,幾十年沒變過。」
「那她最近有沒有去過什麼地方?」
「上個月跟書法社去了一次短途寫生,去了三天,回來之後還很高興,說遇到一個特別懂書法的年輕人,聊得很投機。」
秦淵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年輕人?」
「對。」陸柏舟點頭,「她說那人很年輕,大概二三十歲,對書法特別有見地,還送了她一本書法集。」
「那本書法集還在嗎?」
「應該還在。」陸柏舟說,「明天你去的時候可以問問。」
秦淵點了點頭,把這個細節也記了下來。
時間已經不早,陸柏舟本來還想留他們吃晚飯,但秦淵看了看許悅已經開始四處張望找零食的表情,還是委婉拒絕了。
「下次吧,今天已經打擾很久了。」
「那你明天看完之後,隨時給我打電話。」陸柏舟送他們到門口,「有需要我協調的,你儘管說。」
「好。」
四個人走出洋樓時,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初夏傍晚的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許悅走在最前面,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啊,還是外面舒服,裡面雖然好看,但待久了感覺人都要變端莊了。」
「你本來也不端莊。」林雅詩說。
「你今天怎麼老拆我台?」許悅回頭瞪她。
「陳述事實。」
「你這就是惡意陳述!」
宋雨晴走在她倆中間,一手挽一個,笑著岔開話題:「晚上想吃什麼?」
「火鍋!」許悅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我要吃辣的那種!」
「你不是說你最近在戒辣?」林雅詩問。
「明天再戒。」
秦淵走在最後面,看著她們三個人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出淺淺的長影,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周芷瑤發來的消息。
「今天下班又路過那家咖啡店,想起昨天和你的聊天,很舒服。謝謝。」
秦淵看著這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消息本身很簡單,語氣也正常,不像有什麼異常。
可他說不清為什麼,心裡總覺得這句話里有一點微妙的僵硬感,像是她在努力表達一種「正常的心情」,但遣詞造句里有一絲不屬於她本身習慣的工整。
他沒有立刻回復。
走在前面的許悅回過頭來:「秦淵你走快點!再慢我們就不等你了!」
「來了。」他把手機收起來,邁步跟了上去。
街燈把四人的影子拉成深淺不一的幾道,在微涼的夜風裡,一步一步朝前延伸。
第二天早上,秦淵出門時天還沒完全亮透,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味。
他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沈延之的家。
一棟獨立的舊式公寓樓,三樓,窗戶朝南,陽台上擺著幾盆修剪整齊的綠植。
開門的人是沈延之。
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藍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眉宇間有明顯的疲憊,但整個人收拾得很乾淨。
「秦先生?」他側身讓開,「請進。」
「打擾了。」秦淵換鞋進去,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客廳。
屋子不大但整潔,茶几上放著一杯還沒喝完的水,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淺色薄毯,牆邊立著一個書架,上面擺滿建築類書籍和幾本畫冊。
「我媽在裡屋。」沈延之說,「醫生說她現在處於深度睡眠狀態,對外界刺激幾乎沒有反應,但偶爾會有輕微的面部動作。」
「方便我現在看看她嗎?」
「當然。」沈延之領他穿過走廊,推開一間臥室的門。
房間裡窗簾半拉著,光線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味和一絲花露水的香氣。
床上躺著一個六十出頭的女人,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面容安詳,呼吸均勻。一隻手露在被子外面,指節微微蜷曲,像是睡著前還握著什麼東西。
秦淵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沒有急於靠近,只是觀察她的姿態、呼吸節奏、和面部肌肉的細微狀態。
沈延之站在門口,低聲說:「她已經這樣睡了一年零兩個月了。」
「一年零兩個月。」秦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你記得很清楚。」
「當然清楚。」沈延之的聲音有點澀,「那天她還在跟我商量書法展的事,說要寫一幅新的作品送我。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就再也沒有起來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