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2章 封閉式低密別墅區
「人呢?」裴紹喘著氣問。
秦淵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聲音啞得利害:「走了。」
裴紹一拳砸在牆上:「媽的!就差一點!」
老周倒是先看向秦淵:「你還能站穩嗎?」
「能。」
「你這臉色不像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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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詩和宋雨晴也趕到了,前者一眼看見秦淵唇色發白的樣子,眼神立刻沉了下去。宋雨晴更是直接伸手去扶他,摸到他後背那層汗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不是又扯開傷口了?」她聲音發緊。
「沒裂。」秦淵低聲道,「就是震到了。」
「你自己能知道沒裂?」宋雨晴罕見地帶上點急,「必須回去檢查。」
許悅最後一個趕到,氣都沒喘勻,先問:「抓到了沒……靠,你們這表情,沒抓到?」
沒人說話。
許悅看了看巷口那扇門,又看了看秦淵,臉一下垮了:「真跑了啊?」
「嗯。」秦淵說。
許悅張了張嘴,剛想罵兩句,又硬生生忍住了。因為她看見秦淵垂在身側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用力過度,還是因為疼。
「先撤。」老周當機立斷,「今晚不適合再追。該收的收,該封的封,現場痕跡一寸別漏。」
裴紹還想說什麼,被老周瞪了一眼,只能咬牙去布置後續。
梧桐里的夜風一陣陣穿巷而過,吹得人衣角都發涼。
秦淵沒再看那扇門,只緩緩收回視線。
沒抓到人,照理說該不甘,該惱火,可他眼底反而有一點極淡的亮意,像終於看見了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林雅詩看見了,低聲道:「你別告訴我,你現在反而高興了。」
秦淵側頭看她,唇角竟然很輕地動了一下。
「至少確定了一件事。」
「什麼?」
「他真的會被激出來。」
許悅聽得都無語了:「大哥,你差點把自己折騰進醫院,就得到這麼個結論?」
「夠了。」秦淵說。
宋雨晴扶著他往外走,輕輕嘆氣:「你們這種人,腦子裡想的東西真可怕。」
「哪種人?」許悅問。
宋雨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秦淵:「明明差一點就輸了,第一反應卻不是可惜,而是『原來這招有用』的這種人。」
許悅沉默兩秒,忽然點頭:「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幾人往外走到街口時,裴紹追了上來。
「等等。」他把一個透明證物袋遞給秦淵,「這是他落下的。」
袋子裡,裝著一枚很小的金屬片。
像是某種工具上掰下來的一角,邊緣磨得極薄,泛著冷淡的銀光。
「在哪兒找到的?」秦淵問。
「你們剛交手那條後巷牆邊。」裴紹說,「應該是他翻過去的時候刮掉的。還有——」他頓了頓,神色複雜,「周崢剛緩過勁兒來,非讓我轉一句話給你。」
「什麼話?」
「他說,夜貓讓他告訴你——」
裴紹學著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複述:「下次,別再給我看那麼丑的帽子。」
許悅:「……」
林雅詩:「……」
宋雨晴愣了兩秒,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額角。
只有秦淵低頭看著證物袋裡的那枚金屬片,半晌,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行。」他說。
梧桐里那晚之後,別墅里安靜了整整兩天。
表面上安靜。
實際上,從樓上到樓下,每個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最明顯的是秦淵。
他沒有再像前兩天那樣一拿到資料就一口氣看到深夜,也沒有再趁別人不注意往外跑,更沒有立刻去和裴紹碰面談下一步。相反,他按時換藥,按時吃飯,甚至在陳醫生第三次上門檢查時,還難得配合地回答了幾句「傷口沒有再撕裂」「呼吸時痛感比前天輕一點」「沒有發熱」。
陳醫生都快被他這份罕見的「老實」驚到了,臨走前還特地站在門口對林雅詩說:「他這次倒是比我想的穩。」
林雅詩看了眼樓上書房那扇緊閉的門,語氣平靜得很:「那是因為他在養腦子,不是在養身體。」
陳醫生一愣:「什麼意思?」
許悅正抱著平安蹲在玄關邊餵貓條,聞言抬頭,替她答了:「意思就是,他現在表面不動,腦子裡已經把那個夜貓剁碎八百遍了。」
這話說得誇張,卻沒說錯。
因為這兩天裡,秦淵幾乎沒做別的事。
他把梧桐里那晚所有接觸過的信息,一遍遍拆開,又一遍遍拼回去。夜貓攔周崢時站的位置,他說的那幾句話,他察覺自己被高處觀察後的第一反應,他逃離時選擇的路線順序,他在短暫交手裡表現出來的身體習慣、重心偏移、出手邏輯,甚至連那句「帽子太醜」背後的嫌惡感,都被秦淵一絲不漏地撈了出來。
書房的桌上鋪滿了地圖。
不是電子地圖上那種簡單的線路截圖,而是裴紹讓人找來的老城區平面圖、近幾年改造規劃圖、街區監控分布圖、物業交接記錄、夜市與臨時攤販活動帶、還有幾張已經停用的地鐵和地下商場早期施工圖複印件。
白天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時,那些圖紙一張迭著一張,幾乎把整張桌子都淹沒了。
晚上燈一開,紙面被照得一片冷白,紅藍兩色的筆跡在上面交錯穿插,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許悅有一次端著水果推門進去,差點沒地方下腳。
「你這是研究地圖,還是準備打仗?」
秦淵頭都沒抬,手裡鉛筆停在一條巷線盡頭,淡聲道:「差不多。」
許悅把果盤放在離圖紙最近的一小塊空白地帶,小心翼翼沒敢碰亂那些紅圈藍線。她探頭看了兩眼,只覺得眼花:「我真是不理解。一個人再會跑,能把地圖研究成這樣嗎?」
「如果他不是單純會跑呢?」秦淵問。
「那是什麼?」
秦淵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一個需要在城市裡反覆移動、反覆觀察、反覆校準自己安全邊界的人。」
許悅被他說得一愣:「你是說,夜貓不是臨時踩點?」
「至少不全是。」秦淵用筆尖點了點桌上一處商場地下停車場、一處河岸夜市、一處私人畫廊附近的小路,再點到梧桐里,「你看這些地方,乍一看分散,實際上有共同點。」
「什麼共同點?」
「都不是最繁華的正中央,也不是最偏的邊角。」秦淵說,「是離熱鬧只差半步的位置。」
許悅皺起眉,勉強順著他的思路去想:「也就是說,他喜歡待在『剛好能看見人,又不必站在人堆里』的地方?」
「對。」秦淵點頭,「再具體一點,是待在既能借人流遮掩自己,又保留至少兩條脫離路線的位置。太中心,人太雜,不可控。太邊緣,視野窄,容易被反盯。所以他選的都是半熱不冷的夾層地帶。」
許悅難得認真聽完,沉默了幾秒,忽然嘖了一聲:「這種人活得也太累了吧。」
秦淵沒接這句。
因為對夜貓來說,這可能根本不算累。
這是一種習慣。甚至是一種享受。
夜貓不是那種簡單為錢狠狠干一票的人。他會篩目標,會挑環境,會製造自己的「名字」,又會在名聲開始泛濫時親自出來掐掉那些讓他不舒服的模仿犯。他對控制感的需求太強,強到哪怕只是一個冒牌貨戴了頂過分丑的帽子,都能把他從暗處逼出來。
這種人活著,本身就像在給自己搭一個又一個看不見的框。
他不一定是個秩序的維護者。
但一定是個秩序的偏執者。
第三天下午,裴紹來別墅時,正趕上秦淵把一整張老城區地圖從牆上取下來。
上面已經被標出了密密麻麻的細線和箭頭,有些線從一處案發點引到另一處,有些則圍繞著幾個區塊反覆繞圈。最中間有一大片空白,被秦淵用黑筆畫了個不規則的圈,旁邊只寫了四個字——
「長期活動帶」。
裴紹一進門就先倒吸了口涼氣。
「你這是……把他當動物做棲息地分析了?」
許悅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替平安梳毛,一聽這話立刻抬頭:「我就說像吧!他說不是,我看就是。」
秦淵把圖重新釘回牆上,淡淡道:「人和動物沒差多少,尤其在習慣上。」
裴紹走近了兩步,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越看臉色越正經。
「這些點……是你篩出來的高頻關聯?」
「嗯。」
「可是梧桐里那晚之後,我們也覆核過周邊監控,夜貓後續逃到大路上就斷了。你怎麼還能縮得出範圍?」
「因為他不是只在梧桐里活動。」秦淵走回桌邊,翻出另一張更細的圖紙,「他會流動,但人的流動一定有成本。尤其是長期流動。」
裴紹下意識問:「什麼成本?」
「時間、疲勞、容錯、熟悉度。」秦淵把紙面壓平,聲音不緊不慢,「一個普通賊,今天在城東,明天在城南,後天跑城北,只要有機會就行。但夜貓不一樣。他要提前觀察,要確認攝像頭、保安、巡邏、出口、地形和人流變化。越複雜的點,成本越高。除非他手下有人,否則一個人不可能把整座城市都經營成自己的場子。」
裴紹聽得不住點頭:「所以你認為,他一定有一片自己最熟的核心活動區。」
「對。」秦淵用筆尖圈了幾個點,「第一起案子、第二起疑似案子、第三起私人畫廊案、還有梧桐里,都圍著這個區域。表面看跨度不小,但如果按一個熟悉路線網絡來理解,它們恰好像從同一片生活圈往外伸出的四隻手。」
許悅本來是聽熱鬧,聽到這裡忽然來了句:「那他家應該就在手掌心裡。」
書房裡一靜。
裴紹眨了眨眼:「……別說,她這比喻還挺對。」
秦淵看了許悅一眼,難得沒否認:「差不多。」
許悅立刻得意起來:「我就說我有用。」
林雅詩端著茶杯靠在門邊,看著屋裡幾個人圍著地圖說話,神情始終平靜。她聽到這裡,才淡淡開口:「你已經不只是想找他的活動帶了。」
秦淵抬眸。
「你在推他的住處。」她說。
裴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都亮了:「你真推到這一步了?」
「範圍。」秦淵道,「還不是地址。」
「範圍也行啊!」裴紹快步走到牆邊,「在哪兒?」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筆,在那張大圖上緩緩畫出一個新的圈。
不是很大。
比裴紹想像中要小得多。
大概只覆蓋了老城區與新商圈交界地帶向西南延出去的一片區域,裡面混著幾處高檔住宅、兩條舊巷、一片濱水公寓群、還有一個封閉式低密別墅區。
裴紹盯著那個圈,表情慢慢變了:「你不是在找他可能住在哪兒……你這是已經把鍋架上火了。」
秦淵道:「這片地方有幾個特點。第一,離他幾次動作點都不算遠,但又不近到引人懷疑。第二,交通銜接好,開車、步行、騎車、換乘都方便。第三,居民結構複雜,有錢人多,保密性高,外來面孔也不算顯眼。第四——」
他停了一下,抬手點在圈裡一個位置。
「這裡,夜裡很安靜。」
裴紹一時沒懂:「夜裡安靜怎麼了?」
「適合回來。」秦淵說。
「回來?」
「夜貓不是流浪漢,也不是晝伏夜出的真正夜行動物。他有長期穩定的生活殼子。」秦淵看著地圖,語氣很淡,「這種人做完事之後,不會願意回一個太吵、太髒、太多人來人往的地方。他要的是能讓神經重新收攏、把外面那套身份洗下來的環境。最好安全、私密、整潔,甚至帶點體面。」
許悅聽得一陣發毛:「你這麼說,我腦子裡都快有個人影了。」
「有就對了。」林雅詩吹了吹杯里的熱氣,「他本來就該是個有影子的人。」
裴紹緩了好一會兒,才又問:「可是這片範圍里住戶不少,怎麼繼續縮?」
「看人。」秦淵說。
「看什麼人?」
「看哪一種人,最可能長成夜貓。」
這句話一出,書房裡氣氛忽然就沉了沉。
因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路線分析了。
這是畫像。
一個能把「夜貓」從無數普通住戶里往外剝出來的心理畫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