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9章 求救聲
在經過阿森身邊時,兩人的目光在不到一米的距離內劇烈交鋒。
阿森的手在輕輕顫抖,那是極度忍耐爆發前的預兆。他甚至能聞到秦淵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還有那股因為重傷而產生的腐朽氣味。
秦淵卻只是冷淡地移開視線,看向地上的兩塊黑色外殼的硬碟。
「撿起來,掛在他脖子上。」秦淵對手裡的黃世昌揚了揚下巴。
黃世昌哪敢拒絕,笨拙地彎下腰,用那雙被扎帶勒得青紫的手,顫巍巍地撿起硬碟,像是戴項圈一樣掛在了自己胸前。
「現在,送我出去。」
秦淵猛地轉身,用黃世昌的背脊頂開了虛掩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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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大廳里,粉塵已經沉降了大半,視線變得開闊。那兩名守衛已經退到了幾十米開外的陰影里,但槍口依然隱約指著這邊。
秦淵推著黃世昌,走向剛才進來的那扇鋼門。
「黃總,你這地方修得不錯,就是空氣不太好。」秦淵在黃世昌耳邊輕聲說道,那聲音冷得讓人打冷戰。
黃世昌哆唆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人出了大門,夜風猛地灌了進來。
秦淵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的車還停在剛才的位置,車燈早已熄滅,像是一塊沉默的墓碑。而在車旁,不知何時多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引擎蓋散發著熱氣。
「那是你的車?」秦淵盯著阿森問道。
阿森此時也跟了出來,站在燈影下,手裡依舊拎著那根短槓。
「鑰匙在車門上。」阿森面無表情地回答。
秦淵拽著黃世昌一步步挪向那輛越野車。
他的左手由於長時間鎖住黃世昌的喉嚨,已經開始不自覺地痙攣,甚至有些脫力。他必須在自己徹底昏迷之前,帶著黃世昌和這些硬碟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秦淵靠近越野車車門的瞬間。
斜後方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不是槍聲。
而是某種弩箭或者是消音器泄壓的聲音。
秦淵的脊背猛地一僵,那種久違的死神貼身感讓他全身的毛孔瞬間炸開。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抓著黃世昌的肩膀向後猛地一扯。
「咄!」
一根黑色的短箭狠狠地釘在了越野車的車門鈑金上,尾部還在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如果剛才秦淵慢了半秒,這根箭現在應該已經穿過了他的太陽穴。
「誰?!」
黃世昌尖叫一聲,嚇得整個人癱倒在地。
秦淵顧不得胸口的劇痛,一個翻滾閃到了車身側面,手裡的手雷再次舉起。
阿森也愣住了,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林子,眼神里同樣充滿了疑惑。
「不是我們的人!」阿森大喊了一聲。
陰影里,慢慢走出幾個穿著和阿森完全不同制服的身影。他們的胸口沒有黃家的標誌,而是一片空白。
為首的一個人,身材高挑,即便戴著面罩,也能從輪廓看出某種鋒利的美感。
那人手裡拎著一把複合弩,正緩緩裝上第二根箭。
秦淵躲在車後,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第三方」,心沉到了谷底。
「秦先生,把黃世昌交給我們。」
對方開口了,聲音竟然是一個女人,清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他欠我們的債,今天得清一下。」
秦淵看了看縮在車底發抖的黃世昌,又看了看站在另一側、同樣臉色難看的阿森。
這局棋,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亂。
秦淵在車輪後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在口袋裡的電子元件上摩挲了一下。
「想要他?」秦淵低聲回道,目光在三方之間來回遊走,「那就看你們誰出的價更高了。」
林子裡的那個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將弩箭的箭頭,緩緩對準了秦淵露出的半邊肩膀。
氣氛在那一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越野車的車門鈑金上,那根黑色的短箭仍在以極小的頻率顫動,發出「嗡——嗡——」的細響。在這死寂的林緣空地上,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秦淵整個人蜷縮在車輪後的陰影里,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橡膠輪胎。每一次呼吸,胸腔左側那根斷裂的肋骨都像是燒紅的鐵釺在攪動。冷汗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干硬的泥地上,瞬間摔成幾瓣暗色的水漬。
「秦先生,我的耐心有限。」
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從林影深處飄出來,清冷、平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秦淵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腳邊的黃世昌。這位昔日在商界翻雲覆雨的大佬,此刻正蜷縮成一團,肥胖的臉頰緊貼著泥土,渾身抖得像是在篩糠。掛在他脖子上的那兩塊黑色硬碟隨著抖動輕輕撞擊,發出沉悶的木質聲響。
「想要他?」
秦淵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混雜了血腥味的狠勁。他左手死死扣住黃世昌的後領,右手那枚紅光閃爍的電子元件在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
「你該問問黃總,他到底欠了你們什麼,值得你們在這兒守株待兔。」
秦淵的話音剛落,另一側的阿森動了。
阿森沒有沖向林子裡的神秘人,也沒有沖向秦淵,而是俯下身,順著越野車的底盤空隙,試圖觀察那幾個蒙面人的落腳點。他手裡的短槓已經換成了一把通體漆黑的折迭直刀,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沒有一絲反光。
「不管你們是誰,黃世昌今晚得回黃家。」
阿森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頭受驚的野獸。他很清楚,如果黃世昌在自己手裡被第三方帶走,他的下場會比死在這裡更慘。
「回黃家?」
林子裡的女人發出一聲輕蔑的短促笑聲。
「他回不去了。」
隨著這句話,空氣中的張力陡然崩斷。
「嗖——!」
第二根弩箭毫無預兆地破空而來。這一次,箭頭的目標不是車身,而是直接扎向了趴在地上的黃世昌的後心。
秦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思考的時間,右手猛地發力,像拽起一件沉重的貨物一樣,拽著黃世昌的領口向側方狠狠一摜!
「啊——!」
黃世昌慘叫一聲,身體在泥地上滾了半圈,堪堪躲過了那一箭。短箭擦著他的西裝面料掠過,斜斜地釘入泥土,箭羽末端還在劇烈搖晃。
「動手!」
阿森在那一瞬間抓住了機會。他猛地蹬地而起,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沖向了剛才弩箭射出的方位。他手裡的折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窄的弧度,那是旨在割喉的殺招。
林影中瞬間傳來了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
「叮!當——!」
阿森和那幾個蒙面人交上了手。
秦淵趁著這個混亂的間隙,強撐著站了起來。他一隻手拽著黃世昌,另一隻手迅速拉開越野車的后座車門,將這團爛肉猛地塞了進去。
「滾進去!」
他低喝一聲,隨後自己也翻身進入駕駛座。
車鑰匙還插在鎖孔里,那是阿森留下的。
秦淵忍著劇痛,左手死死按住肋下,右手擰動鑰匙。
「轟——!」
越野車那大排量的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四個輪子在泥地上瘋狂抓地,帶起一陣嗆人的土腥味。
「秦淵!你跑不了!」
阿森的聲音從戰團中傳出來,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他顯然被那幾個蒙面人纏住了,一時間根本脫不開身。
秦淵沒理會他,腳下油門踩到底,車頭一歪,直接撞向了剛才那幾個蒙面人藏身的密林邊緣。他知道,這群人既然拿著弩箭這種靜音武器,近戰絕對不是他們的強項,只要衝散他們的陣型,就有機會衝出西山的包圍圈。
「哐!」
越野車厚重的防撞梁狠狠地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樹上,樹幹瞬間折斷,細碎的冰冷松針像雨點一樣砸在擋風玻璃上。
秦淵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后座上的黃世昌正抱著腦袋縮在腳墊處,那兩塊硬碟在他懷裡晃來晃去。
「黃總,坐穩了。」
秦淵的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笑。
「咱們的帳,還沒算完呢。」
車子衝下斜坡,劇烈的顛簸讓秦淵的視線陣陣發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流失,那是大量內出血的前兆。
但他不能倒下。
就在車子駛上西山主幹道的一瞬間。
「嘭!」
一聲悶響。
越野車的左前輪猛地向下一陷,方向盤在那一瞬間劇烈反震,幾乎要震斷秦淵的手指。
爆胎了。
秦淵死死控住方向盤,腳下連續點剎。車身在盤山公路上劃出一道長長的S型痕跡,最後重重地撞在了一側的山壁上。
「咳……咳咳……」
安全氣囊沒有彈出,但秦淵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方向盤邊緣。鮮血順著眼角流進眼睛裡,視線變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他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走下車。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引擎熄火後金屬冷卻的「噠、噠」聲。
秦淵繞到后座,猛地拉開車門。
黃世昌正暈暈乎乎地想要爬出來,被秦淵一把揪住頭髮,生生拽到了公路上。
「跑啊。」
秦淵鬆開手,任由黃世昌癱倒在水泥路面上。
他從腰間抽出那根黑色的金屬管,手指按在頂端的開關上。
「咔。」
冰冷的金屬管在月光下折射出陰森的光。
秦淵一步步走向黃世昌。
每走一步,他腳下的血印就深一分。
「秦……秦淵……你……你別過來……」
黃世昌在地上往後爬著,眼神里的恐懼已經到了極限。他看著那個滿臉是血、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年輕人,嗓子裡只能發出嘶啞的哀鳴。
秦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一棍子,是替林雅詩打的。」
秦淵猛地輪起金屬管。
「呼——!」
帶著沉重的風聲,金屬管重重地抽在了黃世昌那條還沒好透的右腿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清晰得讓人毛骨悚然。
黃世昌的慘叫聲瞬間衝破雲霄,隨後又迅速被濃重的夜色吞沒。
秦淵沒有停。
他眼神冰冷,手裡的金屬管再次高高舉起。
就在這時。
盤山公路的轉角處。
幾道耀眼的車燈光束。
穿破黑暗,直直地打在了秦淵的背影上。
那光刺得秦淵眼眶生疼,原本就被鮮血糊住的左眼像被燒紅的針扎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去捕捉那些光束的來源。
一共三輛車,清一色的黑色轎車,呈扇形停在彎道出口。車燈沒關,發動機也沒熄火,低沉的嗡鳴聲在山谷間迴蕩,像是某種巨獸的低吼。
「救……救命……」
黃世昌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斷腿的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得不成人形。他看著那些光亮,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拼命地朝那個方向伸出滿是泥土和血跡的手,嗓子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秦淵穩了穩身形,將那根黑色的金屬管柱在地上,當成了一根臨時拐杖。他的右手在發抖,不僅僅是因為脫力,更是因為那股一直壓抑在胸腔里的戾氣在不斷衝擊著理智。
「還沒打完,你喊什麼?」
秦淵的聲音很輕,卻讓黃世昌的求救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老狐狸,右手的金屬管再次緩緩抬起。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的移動都牽動著胸口斷裂的肋骨,疼得他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秦淵!住手!」
最前面的那輛轎車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渾厚、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深藍色長款風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沒有帶傘,任由山間的冷風吹亂了他的背頭。他站在光影交錯的邊緣,目光先是掃過撞毀在山壁上的越野車,最後落在了秦淵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
「事情鬧到這一步,夠了。」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在距離秦淵五米遠的地方停下。
秦淵沒理會他。
他手裡的金屬管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呼——!」
「砰!」
這一棍沒有抽在腿上,而是擦著黃世昌的耳朵,重重地砸在了他身旁的水泥路面上。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管身傳回秦淵的手掌,震裂了他指縫間的傷口。鮮血順著管壁流下,滴在黃世昌那張慘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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