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9章 能挖多少挖多少
第2938章 能挖多少挖多少
「人你來找?」趙凱瞥他一眼。
「我來。」周博文拍了拍胸口,「我認識幾個外頭混得狠的,專接這種活。不是之前那種街頭混子,是真辦事的。」
孫明遲疑了一下:「靠譜嗎?」
「給錢就靠譜。」
黃達華這回終於點了頭:「去聯繫。但先別急著見,等我這邊把人摸清楚再說。」
趙凱眯了眯眼:「你自己那邊有人?」
「有。」黃達華冷冷道,「秦淵不是最近在查西山嗎?我讓人盯著點,看看他到底想翻什麼。」
這句話一出,趙凱和周博文都微微一怔。
「西山?」孫明下意識問,「你也知道西山?」
黃達華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壓了下去:「知道一點。反正他既然盯上那邊,總不會只是做慈善那麼簡單。」
趙凱這下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點:「你是不是還瞞著我們什麼?」
「我瞞什麼不重要。」黃達華明顯不想細說,只沉著臉道,「重要的是,他要真想摻和不該碰的東西,那就是自己找死。」
周博文聽得更來勁了:「那更好啊。到時候咱們順水推舟,省得自己費太多力氣。」
孫明心裡還是不太踏實,可看另外三人已經說到這份上,也不敢再掃興,只能跟著點頭:「那……那這幾天先分頭盯?」
「對。」黃達華開始一條條往下分,「趙凱,你盯姓秦的,查他最近都去哪兒,見什麼人。博文,你去聯繫人,但口風給我捂死。孫明,你去摸那三個女的平時活動範圍,別打草驚蛇。」
孫明張了張嘴:「我一個人?」
「怎麼,你怕了?」黃達華冷冷看他。
孫明臉上掛不住,立刻硬著頭皮道:「誰怕了,我就是問問。」
「那就去辦。」黃達華語氣發狠,「這次誰都別給我出岔子。」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點了頭。
山頂夜風越吹越冷,遠處城市燈火卻還亮著,像一片模糊的金色海面。幾輛跑車停在觀景台邊,發動機冷卻後的輕響一下下鑽進夜裡,把這場壓著火氣和惡意的合計襯得更加陰沉。
黃達華重新點了根煙。
菸頭紅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映得他側臉都有些扭曲。
他狠狠吸了一口,腦子裡卻還是會不受控制地閃回那天晚宴。
秦淵站在燈下,神色平靜地說「你跪下,叫爸爸」。
秦淵拿出那張黑卡時,四周那一瞬間的死寂。
還有自己灰溜溜逃出會場時,背後那些壓不住的笑聲。
每一個畫面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他越想,眼神就越沉。
半晌,他把菸頭猛地摁滅在欄杆上,低低吐出一句:「這次,我非弄死他不可。」
趙凱皺了皺眉,卻沒接這句太狠的話,只道:「先別上頭。你這幾天老實點,別再讓你爸看出動靜。」
一提到黃世昌,黃達華臉色又陰了陰。
這幾天他在家裡過得根本不像個人。
黃世昌嘴上說把他撈出來了,可那種眼神,那種態度,比打他一頓還難受。昨晚吃飯的時候,黃世昌甚至當著家裡傭人的面,冷著臉說了句:「再有下次,你就別姓黃了。」
這口氣,黃達華也記著。
他不敢恨自己爸,可所有憋著的火,最後都只能更凶地往秦淵身上燒。
周博文見他臉色難看,反倒笑了一下:「你爸罵你歸罵你,但只要咱把事做乾淨,誰也抓不到你頭上。」
「最好是。」趙凱冷冷看他,「你別在這兒說大話。」
「我說的是實話。」
「實個屁。」趙凱掃他一眼,「姓秦的不是傻子。真要碰,先想清楚後路。」
黃達華這回倒是難得聽進去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所以才要慢慢來。」
說完,他看向山下,聲音更冷了幾分。
「我現在不急著贏他一把。」他說,「我要的是,讓他從哪兒踩的我,就從哪兒一點點還回來。」
夜風卷著這句話吹散了。
幾個人又站著說了十幾分鐘,把各自的事分清楚,才陸續準備散。趙凱上車前還回頭看了黃達華一眼:「這幾天手機別亂發消息,有事見面說。」
黃達華點了點頭。
周博文笑得陰惻惻的:「等著吧,姓秦的風頭出夠了,也該輪到他倒霉了。」
孫明沒說話,只跟著上了車。
很快,幾輛跑車一輛接一輛從觀景台衝下去,轟鳴聲撕開夜色,又很快遠去。
黃達華最後一個上車。
發動機點著後,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坐在駕駛位里,握著方向盤,安靜了好幾秒。
前擋風玻璃外,是漆黑的山路和零散路燈。
他低著頭,眼底那股壓了一整晚的陰狠一點點凝起來,最後幾乎化不開。
然後他猛地踩下油門。
黑色超跑轟然沖了出去,車燈像兩把利刃一樣刺破夜色,直直扎向山下。
而同一時間,城另一頭的別墅區里,秦淵正坐在書房,面前擺著剛送來的資料。
最上面那一頁,赫然印著兩個字。
西山。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壁燈,暖黃的光從側面落下來,把那幾頁資料照得清清楚楚。窗外夜色沉著,別墅區一向安靜,這個時間點更顯得四周一點雜音都沒有,連翻紙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秦淵靠在書桌後,指尖按著紙頁邊緣,眼神一點點往下掃。
資料是上午讓人去補的。
和麒麟集團公開披露的慈善項目簡介不一樣,這份東西更雜,也更碎,有項目備案、有舊城區拆遷前後的土地流轉記錄、有幾家空殼公司的股權代持鏈,甚至還有幾張模糊不清的老照片,像是很多年前工地附近臨時拍下來的。
看上去零散。
可零散的東西,一旦擺到一起,就會慢慢露出不對勁的輪廓。
西山片區最早不是公益項目,而是一塊擱置多年的舊開發地。後來項目夭折,開發商暴雷,欠款、補償、工程尾款全爛成一鍋粥。再往後,地掛了幾年,幾經轉手,名字換了三輪,最後才逐漸被包裝成如今的「片區更新」和「民生補建」。
表面看,很乾淨。
但秦淵一眼就看出,太乾淨了。
太乾淨的東西,本身就是問題。
他翻到後面一頁,目光在某家公司的股東名單上停了停。
名單里沒有黃家。
也沒有張濤。
可其中一個代持人的名字,他白天已經在另一個地方見過一次。
這意味著,張濤臨死前吐出來的「西山舊帳」,不是隨口胡扯。
而是真的有人在刻意遮。
秦淵眼神微冷,拿起手機給上午見過的那個審計老熟人發了條消息:這家公司,繼續往前查,尤其查最早一輪資金來源。
消息發出去後,他又把資料重新歸攏了一遍,正準備往下看,門外忽然傳來輕輕兩下敲門聲。
「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
宋雨晴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頭髮松松披著,顯然剛洗完澡,臉頰還有點被熱氣熏出來的淡粉。她穿著淺色長袖睡裙,整個人都帶著種夜裡獨有的柔和安靜。
「還沒睡?」她輕聲問。
秦淵抬眼看了她一下:「你不也沒睡。」
宋雨晴走進來,把杯子放到桌邊,目光自然落到那迭資料上:「在忙?」
「看點東西。」
宋雨晴本來沒想多問,可她視線一滑,還是看見了最上頭那個「西山」。她動作微微頓了頓,隨即抬頭看向秦淵:「和昨晚那個項目有關?」
秦淵沒否認:「算是。」
宋雨晴站在桌邊,安靜了幾秒,才低聲道:「是不是……有危險?」
這問題問得很輕,卻很認真。
秦淵看著她,目光頓了一下。
書房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肩側勾出一圈柔和的邊,襯得那雙眼睛越發乾淨。她不是許悅那種一張嘴就先炸鍋的性子,也不是林雅詩那種先把情緒壓住再看局勢的人。她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追根究底,也沒有故作鎮定,只是很直白地擔心。
秦淵靠回椅背,語氣緩了點:「還說不上危險,只是有些事不太對。」
「那你今天出去,也是為了查這個?」
「嗯。」
宋雨晴抿了抿唇,想起白天他出門時自己那句「路上小心」,忽然又有點後知後覺的緊張:「那你以後……會不會經常碰到今天這種事?」
她說的是今天,顯然已經知道了。
秦淵並不意外。
白天黃達華買兇堵人的事,動靜不算小,治安所那邊一走流程,消息遲早會傳出來。她們幾個知道,也正常。
「黃達華那種,算不上什麼事。」秦淵說。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平到像在說今天下了場不大的雨。
宋雨晴聽著,心裡卻還是發緊:「可那是一群人。」
「再來一群也一樣。」秦淵看著她,唇角輕輕動了下,「別擔心,我沒那麼容易出事。」
宋雨晴被他這句話說得耳根微熱,心裡那根繃著的線卻確實鬆了點。
她安靜站了會兒,忽然輕聲問:「你以前……是不是一直都過這種日子?」
秦淵目光落回桌面,卻沒有立刻答。
窗外夜色沉沉,書房裡只剩下空調送風的極輕聲響。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道:「以前比現在麻煩些。」
宋雨晴聽懂了,這大概已經是他願意給出的答案邊界。
她沒有再往下問,只是看著那杯自己端來的熱牛奶,小聲說:「那至少把這個喝了再看吧,不然你又得看到很晚。」
秦淵低頭看了一眼杯子,笑意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你這是在管我?」
宋雨晴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被他這麼一問,臉頰頓時更熱了點:「我、我只是覺得空腹喝咖啡不好。」
「誰說我空腹了。」
「那也不行。」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大概是意識到語氣有點太像在管人,宋雨晴眼神微微亂了,正想補一句什麼,秦淵已經伸手把杯子拿了起來。
「好,聽你的。」
他這四個字說得太自然,反倒讓宋雨晴一下更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秦淵喝了兩口牛奶,抬眼看她還站著:「還有事?」
宋雨晴這才回過神,輕輕搖頭:「沒有了,我就是……來看看你。」
秦淵嗯了一聲。
宋雨晴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秦淵。」
「嗯?」
「黃達華那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總覺得,他不會這麼算了。」
秦淵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平靜:「我知道。」
「那你——」
「他真不消停,倒霉的只會是他自己。」秦淵語氣不重,卻很穩,「去睡吧,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宋雨晴看著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
她離開後,書房又重新安靜下來。
門關上的那一瞬,秦淵臉上那點剛剛緩下來的神色,也跟著慢慢收了回去。
因為宋雨晴沒說錯。
黃達華那種人,丟了這麼大的臉,不可能真的就這麼算了。
更何況,今天那一波人來得太快,說明對方根本沒打算歇。被抓進去一次,還能這麼快生出第二輪報復的念頭,這種貨色本身不足為懼,可要是和西山那邊的線纏到一起,就不一定只是單純的蠢了。
秦淵垂眸,看向桌上的資料。
最下方一頁,是剛補進來的一張名單。
名單不長,只有五個名字,其中兩個被紅筆圈了出來。
一個,是西山項目早期承包公司的代理法人。
另一個,是個看似不起眼的中間人,做的是灰色資金調度。
而在這個中間人的社會關係欄里,赫然掛著一條很短的備註——
近三個月內,與黃世昌私人助理有過多次接觸。
秦淵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點了一下。
黃世昌。
黃達華的父親。
如果說黃達華只是個被情緒沖昏頭腦的廢物,那黃世昌就不一樣了。能把黃家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絕不可能只靠運氣。這樣的老狐狸,和西山那邊真有牽連的話,事情的分量就得重新算。
秦淵眸色沉了沉,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那邊聲音壓得很低:「秦哥。」
「黃家那邊,繼續盯。」秦淵開門見山,「尤其是黃世昌和他助理最近的行程,能挖多少挖多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