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兩條人命
羅培珍輕吁口氣。
儘管忙得腳不沾地，前些日子她也提了禮物，去拜會發當年話劇團的林老團長。
可惜他老人家已經退居二線，現在的團長換人了。
但她必須做些什麼，趁著葉知秋回來之前。
作為團里的第一名角，畢竟當了電影明星嘛，葉知秋雖然沒有行政職位，說話卻是有分量的。
還有徐青在旁邊當狗腿子。
所以她的快。
離婚的事，家裡人的事，前期占用了她太多時間精力。
現在直球打不了，曲線救國也得試一試。
接下來的日子，她忙得昏天黑地。
甚至她特別感謝她的重生，不只是給了她修正人生的機會，而是身體又回到年輕的時候。
若放前世，她直接就能被這繁重的工作累嘎了。
現在還幹勁兒滿滿，雖然那天她出門上班的時候，趙奶奶驚訝地問了句，「哎喲，這怎麼變熊貓了！」
可見黑眼圈已經多重了。
白天上班，滿勤滿崗。
這年月也不是雙休，更沒有勞動節和國慶節的長假，每周就周日歇班。
而就這一天，她還得和姚千書碰面，研究和處理一些碎布頭加工的事。
進貨渠道她理順了，要做的東西式樣她給了，她親生的閨蜜負責加工生產這塊，盯質量，盯人員，但是銷路卻還沒有打開。
「百貨公司都有正規進貨渠道，不收我們這些街道小廠生產的東西。」姚千書有點沮喪，畢竟她去談了好幾輪了。
結果全部是婉拒。
有的，甚至連負責人的面兒也見不到。
「全部是思想僵化的老古董！
而且還不辯美醜，居然覺得咱的東西不好看！
那怎麼可能？市面上都沒有好不好？
多漂亮呀，我看著都喜歡，恨不能每樣都留幾件來著。
我這可不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很中肯來著。」
「別生氣，也別著急。」羅培珍安撫她，「咱們可以再一次曲線救國。」
「曲線救國我懂，再一次是幾個意思？」姚千書納悶。
羅培珍不給她解釋她自己這邊也在打彎路球，只笑了笑說，「你要明白一件事，現在百貨公司的負責人，全是一群大老爺們兒，他們哪懂家裡怎麼搞好看，什麼樣的包包能讓女性喜歡。」
這是年代局限性，國營單位的中高層領導比較少。
像公安機關這種，這時候幾乎很少見到女警察的。
所以姚媽才是真是有本事的人，女強人來的。
「那怎麼辦？我之前都想捏著鼻子去求我媽了。」姚千書又沮喪了幾分，「那照你的意思說，誰出馬也沒用。」
「別麻煩你媽了，畢竟這是咱倆的事業。
你不是還說你媽覺得咱不成，你就一定要做成嗎？
要是借了你媽的人脈，還算咱倆的本事？」
姚媽雖然是公交公司的中層領導，但在各行各業的人脈也是有一些的。
後世的時候不就有個什麼六度分隔理論？
就是地球上任意兩個陌生人之間，平均只隔著五到六個人的關係鏈。
雖然只是理論上的……
但這理論在人脈拓展、找行業資源、以及牽線合作什麼的時候，還是有機會。
不過羅培珍並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人情。
「要麼我自己去擺攤吧。」姚千書一咬牙道。
可她是被從小寵到大的，還真沒幹過什麼需要自己努力的事。說這種表決心的話，不免有些底氣不足。
「你真的不用急，我們的備用資金還夠用，而且庫存也還沒多少呀。」羅培珍拍拍閨蜜的手臂。
因為是新鮮花樣，街道五七廠的女工們又都是沒受過專業訓練的，不過是待業青年和家庭婦女，會一些針線和踩縫紉機而已。
所以製作的過程也是費了一番力氣和調整的，要學，要教，要試。
直到現在的產品質量才能說得過去，所以並沒有太大的商品積壓。
何況五七廠自帶小倉庫，她也不愁儲存的問題。
「你先按部就班地搞生產，今天來不及了。下周日，你我和翠翠，一起逛個百貨大樓，再去勸業場逛半天。」
「快得了吧。」姚千書搖頭，「百貨公司都不要我們的東西，何況勸業場那種百年老店？噯，我聽說七六年地震的時候，勸業場的大樓都紋絲沒動？這也太厲害了吧。」
「滾，你別轉移話題。」羅培珍好氣又好氣。
也不知道姚千書是真著急還是假著急。
說是假的吧，她嘴上都快起火泡了。
說是真的吧，討論正事呢，她能隨時歪樓，簡直是滿心長草型人格。
「我們不去勸業場推銷，就是轉轉。別問我為什麼，聽我的就行了。」姚千書拍板，「到時候打扮漂亮點，嗯，到我家來，我能給你化妝。」
至於另一方面的銷路，她得琢磨琢磨，再問下三哥。
「我才不化妝，難看。」姚千書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看過筒子樓那邊的三春化過，哎呀媽，眉毛又粗又黑，那嘴唇紅的……
我媽說，看上半邊臉像李逵。
看下半邊臉，像剛吃了死孩子，嘴上還有血呢。」
說著，自己都樂。
「現在三春有個新外號，你知道嗎？」
「什麼？」
「兩條人命。」
羅培珍忍住笑，畢竟經歷了一世，她是知道詳情的。
但姚千書以為她不知道，笑著解釋。
「是說，從她身後看過去，那身條好的，漂亮死人。
但繞到前面，一看臉上的大深妝，艾瑪，又嚇死個人。
里外里加一起，可不是兩條人命。」
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是她親生閨蜜的巨大優點。
羅培珍心想，那就是永遠不會沮喪太久。
不管什麼大事和難事，說翻篇就翻篇。
哪怕前世在婚姻上如此的不如意，老來還是廣場舞、盤頭、打麻將、到河邊看大爺跳水，傻樂呵著。
她上輩子能熬過快七十的風貌，面對娘家人團滅的悲慘結局，自己人生的巨大缺憾，還沒有抑鬱和崩潰，千千這個閨蜜真是功不可沒。
「那是三春她們不會化妝，我可是學過的。」羅培珍笑著說，「我，你還不放心？」
她前世真學過，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
……
兩條人命的外號搞笑吧，哈哈。
至於勸業場，真是妥妥的百年地標老店，也是近代中國比較早的大型綜合商業建築。
（還有更新耶）